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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榮光歸香港》禁案引爭議

中國當局2020年在香港頒佈和實施《國安法》以來,香港的政治生活、公民運動和輿論表達均受到衝擊。2019年民主抗議活動期間,成為遊行者非官方「國歌」的《願榮光歸香港》似乎也難逃厄運。

中國當局2020年在香港頒佈和實施《國安法》以來,香港的政治生活、公民運動和輿論表達均受到衝擊。2019年民主抗議活動期間,成為遊行者非官方「國歌」的《願榮光歸香港》似乎也難逃厄運——香港律政司於6月5日向高等法院申請對這首匿名創作歌曲的禁制令,禁制令針對包括這首作品以任何方式發佈或複製這首歌,人們還可能會被禁止在公開場合表演及在網上傳播。在反修例運動四週年之際,6月12日,高等法院宣佈將押後至7月21日處理有關申請。

開埠來無禁歌先例

「何以這土地,淚再流;何以令眾人,亦憤恨……」《願榮光歸香港》(Glory to Hong Kong)這首在2019年反送中運動中出現的抗爭歌曲,曾經響遍香港街頭巷尾,日後卻可能成為香港開埠以來第一首「禁歌」。香港律政司向高等法院申請禁制令,禁止任何人在網上或任何平臺傳播、演奏、印刷、出版、出售、分發、散播或展示歌曲《願榮光歸香港》,以意圖違反《港區國安法》,煽動他人分裂國家;或具有「煽動意圖」,提倡把香港從中國分離出去。禁制令範圍包括歌曲旋律、歌詞,甚至改編版本。

自《港區國安法》實施後,港府不斷以有形或無形之手,打壓文化藝術界;「敏感書籍」從香港公共圖書館被下架、不少電影無法在香港公映等。然而港府正式通過法庭對特定歌曲申請禁令,卻是第一次。這個先例自然會嚴重打擊言論自由和藝術自由,有了第一個先例,之後很有可能會有更多的出版自由和文化自由會被打壓。可以想像,未來一個月,大家都會翹首以待7月21日香港法院對此的審理,因為相關裁決必將向國際社會釋放重要訊息。如果法院真是頒令不讓播放《願榮光歸香港》,無疑將佐證香港的司法體系,法治蕩然無存,而必將進一步崩潰。

《願榮光歸香港》不單是2019年抗爭運動的「標誌性」歌曲,現時在海外港人集會等活動中,也扮演重要角色,歌曲不同語言的版本,成為港人和各國人士互動的切入點。假若法庭頒下禁令,違反者可被控「藐視法庭罪」,最高判囚7年。只是從實際考慮,海外執法有一定困難。即使香港法庭頒下禁制令,海外港人組織者也不會對播放《願榮光歸香港》有顧慮,畢竟西方主流國家都是自由民主國家,人們可以自由表達意見。而活動參與者也會自行評估風險,並以不同方式自我保護,即便禁令被頒佈,海外港人受到的影響也許有限,沒有太大影響。

被打壓的民主

《願榮光歸香港》可說是「第一首屬於香港人的歌曲」,從2019年的香港街頭,到今日全球各地的港人集會,都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無論是在抗爭者還是在國際社會眼中,聽到這首歌就猶如看到香港的精神,甚至比《義勇軍進行曲》更能代表香港整個族群。在香港或在海外,是很難找到一首歌,讓大家有共識和理解,這是屬於香港人、代表香港人的歌曲。面對其可能在香港遭禁的前景,世界各地的港人發起串連行動,呼籲民眾與各國的地方電臺聯繫,盼能讓這首歌在全球的廣播節目接力播送。

發起的港人聲明批評港府欲禁歌的舉動,一首歌並不可能威脅到國家安全,以國家安全為名打壓追求民主是對基本人權的侮辱。近年來,中國對於文娛產業的管制越收越緊、打擊面也逐漸擴大。2020年9月,文旅部發佈通告稱,將加強針對脫口秀、相聲、話劇等節目的內容審核;線上播出的節目,安排專人即時審看;較新穎的沉浸式演出活動以及在Live House舉辦的表演活動,也都被政府納入監管範圍。同一年,中國人大常委頒佈《香港國安法》,給司法部門提供了打擊異見的廣泛權力,其中包括禁制抗議歌曲在內。內地全面強化社會監控的觸角已然延伸到了香港。

港府的禁制令同時謀求禁止美國社交媒體油管(YouTube)上《願榮光歸香港》的32個視頻,包括該歌曲的英語、荷蘭文和日文版本。港府有意加大打擊網路與社交媒體上的內容,此舉可能讓跨國企業越發擔憂香港是否能維持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該禁制令一旦頒佈將如何影響科技公司在香港運作仍有待觀察。《願榮光歸香港》代表了香港一些抗爭人士的過去,記錄了香港民眾如何對抗極權。如今,世事已行到有些歌都不能再唱的關頭。有的時候,民主與專制的差別竟如此微妙,小到是否有唱一首歌的自由。

「禁」是專制極權管治的特徵

自有中華民族歷史以來, 春秋及戰國時代, 由於當時並非統一狀態, 因此各種思想及言論, 只要能得到權貴賞識, 都可以有巿場。當時是諸子百家人材輩出, 最多人跟隨的有九流十家, 其中除了有一套完整的人生哲學理論的「儒、道、黑、法」外, 更有重視思辯邏輯的「名」家, 還有以權術征服為目標的「縱橫」家。連出於收集「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的小說家, 雖然未能入流,卻也自成一家。可以說, 這時期是中華民族歷史中最自由, 開放的日子。更有趣的是後來成為社會正統思想的儒家孔子, 卻得不到君主的賞識, 要成為四方游學的教師, 甚至幾乎餓死。

不過, 自秦始皇統一天下, 就開始禁制人民所能接觸的知識。秦朝短短13年管治, 最為人所唾罵的就是焚書坑儒, 把一切知識都要禁止傳播, 亦不能私下擁有。漢朝以後的管治階層, 雖然大多不再這樣極端, 但都實施同樣的政策。例如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以抬高突顯儒家地位來影響思想, 雖然不是禁止其他思想, 卻是用獎勵儒家來達到同樣目的。

以後也有其他皇帝, 興起文字獄, 把挑戰管治者權威消威於萌芽之時, 在明清時期為甚。雍正時期的查嗣庭案,把他的作品《維止錄》指為把雍正殺頭而獲罪, 而呂留良一案因有曾靜讀了呂留良的書而作反, 因而把呂留良及他兒子剖棺戮屍,孫輩流放寧古塔為奴。這些都表明極權管治者對人民思想的嚴格控制, 是中華文化二千多年來的傳統。

並不陌生的「禁歌」史

比起港府對《願榮光歸香港》申請禁制令,早在30年代日治時期,中華民國政府就已經打響第一槍:一首名為《失業兄弟》的歌被禁,成為台灣史上第一首禁歌。被禁理由是歌詞描述當時社會失業現象,被當局認為唱衰日本政府。這時期最出名的禁歌是1937年由名歌星周璇所唱的《何日君再來》, 是電影《三星伴月》的播曲。這首歌1939年由日本籍的李香蘭錄制中文及日文版, 在中國及日本流行。後來日本人覺得內容描述的生活靡爛, 影響日本軍人作戰而禁止演出。在日治地區, 也有被視作為盼望國民黨軍隊回來而被禁。而有人把歌名改為「賀日軍再來」引來國民政府禁播, 而在共產中國, 又被認為是「不正確的歌曲,帶有半封建、半殖民地色彩的東西」而防止對人民造成精神污染而被禁。

1978年鄧麗君刪減了原曲再以中文及日文唱紅了這一首名曲, 不過在中國大陸也被禁止公開播放, 不過無法阻止歌曲的流行。

國民政府遷往台灣後,以反共為由禁掉不少歌曲,後來禁歌理由更天馬行空般的無限擴張,成為民眾茶餘飯後的笑話。當年亦有部份香港歌,因歌詞敏感而禁止在台播出。《美麗島》一曲於台灣戒嚴時期一直視為禁歌,直到2016年總統蔡英文就職儀式上,安排演唱這首歌,禁歌時期正式結束。

/ 2016年總統蔡英文在就職儀式上安排演唱禁歌《美麗島》正式宣告台灣禁歌時代結束

愈禁止愈流行

近十年來,中國內地加強輿論管控,分管文娛產業的部門不時公佈黑名單,要求互聯網文化單位集中下架120首內容違規的網路音樂產品。回顧歷史,禁歌並非什麼稀奇的事兒,歷朝歷代都有因各有原因、理由被禁止的曲目,甚至一些歷史的風雨際會竟因一首歌而改變。每首禁歌背後,都有一段故事,同時亦證明一首歌要成為經典,如何封殺也禁不住。《願榮光歸香港》一直是政府的一個特別引爆點,以該歌曲為頌歌的抗議活動挑戰了中國對這個前英國殖民地的政治異見的鎮壓。禁言、禁歌有的是辦法,但禁思想是永遠不可能的。

有的時候,「禁歌」起到的是意想不到的反效果:政府越是禁止,只會令這些歌越受關注。流行歌謠觸及社會脈動,反映人民生活,透過歌曲人們看到的是歷史。而近年來隨著言論空間在香港的日益壓縮,遊行示威被抓,如今發展到歌曲都有可能被禁,今日的香港堪比曾經的臺灣,甚至倒退到連戒嚴時期的臺灣還不如。由政府出面,公開申請禁止歌曲,其行動無疑等同於抹去歷史重要的一頁。更為可怕的,這很有可能只是一個序幕。

文/本刊編輯部

圖/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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