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至死不渝》：Z 世代的驚喜之作，還是似曾相識？

不少評論指出，這部電影與今年另一部話題作《The Backrooms》一樣，標誌著 Z 世代導演帶起的恐怖片新趨勢——不再依賴傳統的鬼神、血漿與 Jump Scare，而是將恐懼建立在日常生活、親密關係與心理壓迫之中。這部作品確實將關係中的窒息感拍得頗具壓迫感，但若將視野放寬，這種被西方主流視為「破格」的設定，對觀看亞洲電影長大的觀眾而言，或許更多是一份似曾相識。

「由愛生怖」的熟悉感

電影的劇情設定並不複雜：男主角 Bear 暗戀 Nikki，卻因懦弱不敢表白，於是到古怪雜貨店買了一支「Wish willow」，許願要 Nikki 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愛他。願望成真後，女方開始出現種種極端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行為。電影以驚悚與心理懸疑的手法，探討當「愛」演變成執念與控制時，到底還算不算是愛，而這種關係又是否 Bear 真正想要的。

外國影評讚賞電影不靠鬼怪，將親密關係拍成無法逃離的恐懼，認為這把驚悚片帶到了「Z 世代探討關係」的新層次。然而在亞洲電影的語境中，主角求愛不遂而訴諸極端手段（例如降頭、符咒或偏執儀式），進而導向「由愛生怖」的悲劇，早已是一個發展成熟的題材。

雖然我並非每一部都有看過，但單從亞洲影壇過往的代表作，已能清楚看到這類心理驚悚的脈絡。例如 1975 年香港的《降頭》，借用巫術儀式，呈現出為了得到愛而暗中操控對方身心的恐懼；1999 年日本三池崇史的《切膚之愛》（Audition），前半段看似普通愛情片，隨後卻透過懸疑線索，層層剝開女主角令人毛骨悚然的極端病態控制慾；再到 2024 年台灣的《愛的噩夢》，直接將日常伴侶的強烈控制慾結合迷信，把感情關係拍成一場讓人窒息的心理懸疑。

這些作品證明了，利用懸疑驚悚手法去探索親密關係裡的瘋狂與控制，在亞洲影壇早就不是今年才橫空出世。

語言優勢與西方視角的「新鮮感」

既然題材並非前無古人，為何一部低預算的作品能被捧上神壇？票房成功固然有其原因，我們亦不能抹殺導演 Curry Barker 在有限預算下利用陰影與氣氛營造的功力。然而，無可否認，語言與文化背景佔據了極為關鍵的優勢。

作為一部英語電影，它比起廣東話、國語或日語電影，天然擁有更容易進入西方及全球主流市場的門檻。對於平時鮮少接觸亞洲驚慄片的西方觀眾而言，這種不靠怪物、專注心理壓迫的設定確實充滿新鮮感。但客觀來看，這更多是將一個早已存在的概念，換上了西方電影的視覺語言與敘事包裝。

別低估自身文化圈的電影底蘊

恐怖片確實能反映不同時代的集體焦慮，Z 世代對親密關係、依附與孤獨的恐懼，確實有其時代價值。《愛你至死不渝》本身有其觀賞價值，但若將其過度神化為「顛覆時代的創新」，未免流於片面。

電影的文化交流往往受制於地域與語言的壁壘。西方觀眾眼中的「創新」，有時只是反映出他們對其他地區電影發展的不了解。這個現象也提醒了我們，這類探討感情關係與心理恐懼的題材，在我們自身地區的電影中，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發展得相當成熟，並拍出了極致的心理壓迫感。 我們在欣賞外國話題作的同時，亦不必盲目推崇，這些屬於我們自身文化圈的電影，同樣值得給予更多的支持與關注。

文：@ct.sp_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