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nect with us

每週話題

世界盃中的小國與澳洲如何展現多元共存

2026年世界盃在6月11日正式展開。這項全球體育盛事,今年首次由美國、加拿大及墨西哥三國共同主辦,並首次擴軍至48支球隊參賽,成為歷來規模最大的世界盃。

相比四年前卡塔爾世界盃,本屆賽事總比賽場次增加至104場,賽期長達39天,至7月19日結束。新的賽制下,48支球隊將被分成12個小組,每組4隊,小組前兩名及8支最佳第三名球隊晉級淘汰賽,形成全新的32強階段。

而在本屆世界盃之中,除了首次亮相的「新面孔」值得關注外,澳洲國家足球隊(Socceroos)亦成為另一個焦點。澳洲隊在首場小組賽以2比0擊敗歐洲勁旅土耳其,取得理想開局;而澳洲隊在世界盃開賽前夕發布的一段短片,更因其對多元文化與移民議題的回應而引起廣泛關注。

小國登上大舞台

本屆賽事共有四支國家隊首次晉級世界盃決賽圈,分別是來自加勒比海的庫拉索(Curacao)、非洲島國佛得角(Cape Verde),以及亞洲的烏茲別克和約旦。

當中,人口僅15萬多的庫拉索,成為本屆世界盃參賽國中規模最小的國家之一。而另一支首次亮相的球隊佛得角,則在首場比賽便成為全球焦點。

有「非洲最穩定的民主國家」之稱的佛得角,於6月15日在美國亞特蘭大面對奪冠熱門西班牙,最終以0比0逼和對手,爆出本屆賽事其中一個冷門。這場比賽不僅讓世界球迷認識這個位於大西洋上的島國,也再次證明足球世界裡,國家的大小未必決定球場上的競爭力。

佛得角由10個島嶼組成,人口不足53萬。由於天然資源有限,長期以來大量國民移居海外,海外僑民人口甚至遠超本土人口。有報道指出,面對有限的人口基礎,佛得角足球總會近年積極從發掘人才,甚至曾透過LinkedIn等社交平台聯繫潛在球員,建立屬於這個小國的國際人才網絡。

世界盃擴軍的意義

佛得角的故事,某程度上正反映了本屆世界盃擴軍背後的理念。

自國際足協宣布將世界盃決賽圈由32隊擴大至48隊以來,不少人擔心賽事質素被稀釋、強弱差距進一步擴大,也有人質疑這只是國際足協增加轉播收入和商業收益的手段。

這些球隊或許無法爭冠,甚至可能無法晉級淘汰賽。但他們讓世界盃變得比過去更像「世界」的盃賽。這正是擴軍最大的意義。

回顧過去數十年,雖然世界盃一直被視為全球最高級別的足球盛事,但實際上參賽名額長期集中在少數傳統足球強國手中。歐洲與南美的強隊幾乎年年穩定出線,相比之下,不少實力逐步提升的小國,卻因名額有限而難以進入決賽圈。長期下來,世界盃在某種程度上變得愈來愈像一場「熟悉面孔」之間的重複對決。

而現在48隊賽制改變了這種局面。更多國家和足球員有機會參與,更多地區能夠分享世界盃帶來的熱情與資源,也讓世界盃變得更符合其名字所代表的意義——一項真正屬於全世界的賽事。

一支由移民故事組成的澳洲隊

雖然中國隊、香港隊及台灣隊未能取得2026年世界盃決賽圈資格,但對在澳華人而言,本屆賽事依然有值得關注的焦點。

6月14日,澳洲隊在溫哥華迎來首場小組賽。面對被視為實力佔優的土耳其,澳洲隊憑藉快速反擊和穩健防守,以2比0「爆冷」取勝,為世界盃征程取得理想開局。

然而,比起球場上的表現,這支澳洲隊更引人注目的,或許是球員背後的故事。

世界盃開賽前夕,澳洲足總發布一系列名為「Football For Everyone」的短片,邀請球員分享自己的出生地、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希望透過他們的故事,傳遞足球屬於所有人的理念。

前鋒麥比爾來自南蘇丹難民家庭,圖雷和伊蘭坤達同樣擁有難民背景;後衛德基尼克則因巴爾幹戰爭而隨家人移居澳洲。此外,陣中亦有不少球員擁有移民背景,包括擁有津巴布韋血統的赫靈頓、祖籍烏干達的謝利亞,以及家族來自塞浦路斯的比希治。不同的文化背景、語言和成長經歷,最終匯聚成同一支代表澳洲出戰世界盃的國家隊。

影片傳遞的信息十分鮮明:球員們雖然擁有不同的家庭背景、文化傳承和人生經歷,但穿上國家隊球衣後,代表的都是同一個澳洲。他們認為,正是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共同塑造了今日的澳洲,而多元性亦是國家的重要力量。這亦提醒大眾,澳洲從來不是由單一文化組成的國家,而是由一代又一代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共同塑造而成。

這段不足兩分鐘的影片,在當前政治氣氛下亦顯得格外有份量。近年來,歐洲和美國內多個西方國家均出現反移民情緒升溫的現象。澳洲政壇亦出現類似趨勢,以反移民政策起家的右翼民粹政黨一國黨(One Nation)近年支持度回升,令移民、國家身份認同與社會凝聚力等議題再次成為公共討論焦點。

在全球多地反移民情緒升溫的背景下,這支國家隊彷彿成為澳洲多元文化社會的縮影。他們擁有不同膚色、不同語言背景和不同文化記憶,卻共同代表同一個國家出戰世界盃。

在國內部分人試圖煽動對立,提出誰才是真正澳洲人的質疑之時,澳洲國家隊的組成提供了另一種答案:澳洲從來不是由單一文化或單一族裔構成,而是由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共同塑造而成。而多元主義為澳洲帶來了深遠影響,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形塑了澳洲足球,社群以及澳洲人在世界上的定位。

澳洲足球的移民根源

澳洲隊的多元文化組成並非偶然。事實上,足球在澳洲的發展歷程本身便與澳洲的移民歷史密不可分。

雖然足球最早由英國移民於十九世紀末引入澳洲,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它並不像澳式足球(AFL)或橄欖球聯賽(NRL)般屬於主流運動。相反,足球更多存在於來自歐洲、中東及其他地區的新移民社群之中,成為他們維繫文化認同和建立社區連結的重要平台。

澳洲足總曾於2020年的一份聲明中指出,自1888年以來,足球一直是「移民社區的空間」。對不少逃離戰爭、迫害或動盪的人而言,足球場不僅是運動場所,更是尋找歸屬感和重建社群關係的地方。

澳洲不少歷史最悠久的足球俱樂部,亦是由不同移民社群創立。從意大利、希臘、克羅埃西亞到馬其頓社群,足球一直是新移民融入澳洲社會的重要橋樑。某程度上,澳洲足球的歷史,也是一部移民在澳洲扎根和建立身份認同的歷史。

隨著澳洲人口結構日益多元,足球亦逐漸由移民社群的運動發展成全民運動,目前全國註冊足球參與者已超過140萬人,是澳洲參與人數最多的運動之一,尤其受到兒童及青少年家庭歡迎。

而今天的澳洲國家隊,正好反映了這段歷史。從難民家庭的孩子,到移民第二代,再到在澳洲土生土長的新一代球員,他們共同組成了一支代表澳洲出戰世界盃的隊伍。這不僅展現了澳洲社會的多元面貌,也為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輕人帶來希望、信心與抱負,更容易相信自己同樣能夠在高水平競技體育中找到一席之地,並為未來開拓更多可能性。

世界盃與多元共存的再思考

從48隊擴軍帶來更多國家的參與,到小國球隊在世界舞台上寫下突破性的瞬間,本屆世界盃不只是競技規模的擴大,更在某種程度上重新定義了「世界盃」本身的意義。當越來越多來自不同地區、不同人口規模與不同足球傳統的國家踏上賽場,這項賽事亦逐漸回到其最初的核心——讓世界真正「被看見」。

在當前澳洲本土以及全球多地反移民情緒與排外言論升溫的背景下,世界盃這樣的全球性體育盛事,反而提供了一個短暫卻重要的共同空間。在四年一度的時刻,足球暫時超越政治與分歧,讓人重新看見多元共存的可能性。就如澳洲對土耳其比賽結束後,墨爾本聯邦廣場聚集大批球迷慶祝勝利,展現出澳洲社會在國家隊身上投射出的情感認同與凝聚力。

因此,無論是擴軍帶來的結構改變,還是澳洲隊所展現的多元面貌,本屆世界盃都在提醒人們:當差異被放在同一個舞台上比較與呈現時,它並不一定意味著分裂,反而可能成為理解彼此、重新看見「共同世界」的起點。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