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nect with us

香港情 澳洲事

23 我們需要反對的聲音

上一期我在這專欄寫了《願榮光歸香港》一曲, 在南韓仁川的七人欖球賽中, 被誤播為中國國歌事件。

我在英國的一位朋友, 兩三天前傳來一首改編自《願榮光歸香港》的普通話版歌曲, 名為《賜我勇氣衛自由》。令我感到興趣的, 不是這首改編歌曲的內容, 而是在網絡上一些香港人的回應。

有一些人盼望這首改編歌曲在現時中國遍地開花的「白紙運動」、「白紙抗爭」或是「白紙革命」中,可以流行起來, 在中國發揮像《願榮光歸香港》的作用。也有人覺得今天在大陸的抗爭者, 在2019年時, 污衊了香港人為暴徒, 不配用這歌曲。亦有人認為大陸人盜用了這首歌, 是對香港反送中抗爭的侮辱。

這些討論中,有些香港人認為香港2019年的抗爭, 是屬於他們的。那些當時袖手旁觀或是冷嘲熱諷的大陸人, 沒有資格在今天, 才能明白他們當時的感受。就算今天,有中國人要走出來爭取自由, 他們也沒有資格,再用這首歌曲。我覺得這是一種極度狹隘的思想, 而且並不成熟。

要知道我們每一個人都受自己成長環境及所接觸的事物所影響。香港200年來是西方與中國的接觸點, 中英文化共融及同時接受東西方價值觀是香港人的特色。香港人在2019年抗爭中得到西方社會的認同和支持, 是完全可以理解; 同樣在中國長大的人, 不能接受香港當時的抗爭也是同樣明白的事。反而, 有些香港人把《願榮光歸香港》私有化, 卻只反映他們對爭取自由、民主、法治及人權的膚淺, 與毛澤東所說的「敵人反對的我們就擁護」沒有兩樣。

白紙運動

在中國周日全國對新冠抗疫政策不滿的民眾, 使用白紙來抗議, 事件在香港及世界各地, 都引起關注。在香港中文大學, 有學生也手持白紙, 表達了對中國的抗爭者的支持, 在墨爾本及雪梨, 都有舉行集會。澳洲主流媒體, 亦廣泛報導事件, 相信這是自33年前六四事件後, 中國人民對政府極大的挑戰。

高舉白紙的行動是是為表達當局對言論管控的不滿。有人認為「舉白紙」是源自一個著名的蘇聯政治笑話,說的是一個人在莫斯科廣場上高舉白紙,警察要將其逮捕。這人問「我什麼都沒寫!」而警察則駡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寫什麼嗎!」在反對俄烏戰爭的俄羅斯示威當中,也出現過有人高舉白紙,寫上「這是一張紙」結果被警方逮捕。

今次在中國出現的白紙運動, 根源來自中國民眾對全世界已經就新冠疫情解封, 而中國仍然堅持清零政策, 不理會國民要失去自由地生活。現時大家都不知道白紙運動會如何發展下去, 它會延續變成抗爭甚至革命, 還是很快就會平靜下來, 然後大家如常生活? 我相信這反而應該是香港人及全世界更要關心的事。

不過, 在維州剛過去的選舉中, 我們見到了另外一種對反對聲音的態度。

反對聲音的價值

在剛過去的維州選舉中, 結果表明自由黨無論是得票或議席都比之前更少。這數天社會的討論焦點不是工黨的勝利及如何組成新的政府內閣, 而是反對黨的將來會是如何? 大家一致關注的, 是自由黨如何能夠翻身, 至少扮演著監察政府的角色, 並且可以在下一屆選舉中, 向維州居民提出另類的選擇。

是的, 世人只會重視勝利者, 因為他們成功了, 華人尤其如是。華人強調甚麼都要比別人優勝, 也因此, 甚麼都會自動成為比賽。勝利代表了成功, 也因此我們會跟著勝利者走下去, 分享他們的成功。失敗者會從我們中間消失, 因為他們失敗了, 就沒有價值。不過, 西方民主社會與獨裁專制社會不同的地方是, 管治社會的權力來自人民授權, 而且有時間限制, 因此選舉的勝利者, 不是贏了永久執政的權利。聯邦政府有大約三年的合法管治權, 州政府有四年, 而巿政府也是四年。在這四年期間, 失敗者扮演著反對黨的角色, 監察著執政者的施政, 看一下所答應了的政綱是否確實在執行, 並且政府行為是否有腐化, 配合傳媒作為第四權力, 確保執政者沒有濫權。

在這制度中, 失敗者並不是完全沒有價值。相反, 人民授權競爭中的失敗者一個重要角色, 不是約制勝利的管治, 拖他們後腿, 而是實在地扮演反對者的角色, 利用這段時間, 重新組織, 在未來年後, 再次向國民提出更好的選擇。

這是數千年來西方社會參考自希臘城邦式民主制度、到羅馬帝國元老院政體及以後英國大憲章限制王權, 及法國大革命後共和思想一直發展到今天的不同民主制度。在這些制度之中, 反對黨仍是有著極重要的角色。維州工黨安德魯斯連續三屆執政, 令人相信在他組成的新政府內, 不會有很多反對他的聲音, 由於沒有約制領袖的權力, 也可能會因此變成是極大的災難, 所以反對黨變得更重要。

是的, 維州執政黨及反對黨現時合起來, 取不到70%的選票, 亦即是說, 有30%以上的人民, 對兩黨都無法認同,亦即是說社會不容易對將來的發展找到共識。那麼維州將如何管治呢? 這情況, 在五月的聯邦大選中, 也是極相似的。多位獨立候選人成為議員, 表示反對黨的聲音不為澳洲國民所重視, 因此另類的聲音, 變得響亮。

反對者的聲音, 不單止是批評, 也應該是提出另類的選擇。

壓制或是扶助反對聲音

維州自由黨領袖馬修蓋伊已辭去黨魁一職, 相信等多一兩天, 確定哪些議員會當選後, 就會要求在他們中間找出新的領袖。上一屆未能當選的前影子律政部長Pesutto若能今次當選, 會被視為下任領袖的大熱門。Pesutto上一屆因為沒有做好地區工作而失去席位, 過去四年, 他探訪了超過選區內八成選民, 爭取他們的支持。這可以說是卧薪嘗膽的歷練, 若因此而令Pesutto能變得更貼地, 而他又能當選領袖的話, 相信會令他會變得更能聽取民意。

自由黨連續兩屆由馬修蓋伊領軍而失敗, 表明了他能力有限,對民情判斷有誤。不少人相信自由黨要對黨的目標、策略、及方向作出全面檢討, 找出問題根源, 才會有機會改變現況。

自由黨將要繼續充當反對黨的角色, 現時社會亦盼望自由黨能更有效地扮演這一角色,我相信這是香港人、中國人或習慣在極權管治下的人所很難理解的。傳統上中國強調「選賢與能」擔任管治的官僚, 在世襲封建皇權下, 統治被要求絕對服從,放棄自由民主的「百姓」(即平民)。因此統治者會極力壓制反對的聲音。

移民澳洲,我學會了民主制度並不一定能選出最好的管治團隊, 卻是要求管治者要由人民選擇並獲授權在有限時間內管治, 並且受到監察, 因此制度同時也扶植反對者的聲音。也因如此, 民主社會要尊重不同意見, 亦即是反對的聲音, 也同樣受到尊重。當大家聽不到反對聲音時, 或是反對聲音不夠響亮時, 更要扶助反對者發聲。

不以人廢言

今天唱《賜我勇氣衛自由》的中國人可能在 2019年沒有認同香港人的抗爭, 但他們今天所爭取的, 豈不是與那時香港人所爭取的相同嗎?或許今天他們是因新冠病毒被關閉了三年而走出來爭取自由,但這他們所要爭取的自由, 豈不也是我們所相信人人都應該享有的基本權利嗎? 我相信尊重中國人有權爭取自由, 亦是我們要有的普世價值。

要是香港人真的相信自己所追求的信念, 我們就沒有理由可以因人廢言。

我會喜歡《賜我勇氣衛自由》, 如同我喜歡《願榮光歸香港》一般。

周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