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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根澳洲反思

植根澳洲反思 6

移民教會不只是語言不同的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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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教會不只是語言不同的教會

華人教會生活

寫了多篇有關植根澳洲生活文章, 今期會與讀者談一下我的宗教社群生活, 也是我數十年來不斷的反思的領會。

來了澳洲接近30年, 一直以來都只是參加中文教會的崇拜。疫情爆發前離開了服事了10多年的教會, 原來計劃會花一段時間, 去探訪多年來沒有接觸的不同華人教會。不過由於疫情爆發, 只能留在家中參加網絡崇拜。去年底開始墨爾本開始解封, 我到了博士山浸信會聚會, 因為那裏有我唸神學時認識的老師, 一待就是數個月, 深入地認識了這一所有120年歷史, 卻位在今天華人活動中心, 鮮有西人會有歸屬感的社區教會的狀況。

在香港自小就把教會看成為自己屬靈之家, 從來未有想過教會也扮演著重要的社交生活功能。無他,在香港生活時, 我們有自己的家人、親戚、朋友、同學、同事及種種的社交及興趣生活社群。到教會聚會, 純是因為信仰的緣故, 因此不會特別留意到教會生活其實也有很強的社交功能。老實說, 純因社交功能而參加教會活動的人, 大多不能長久, 因為教會內信徒的交往, 宗教信仰的元素是主體。對信仰不認真或是不太熱心的人, 根本不會有很大興趣, 長期留在教會之中。要是純粹是為交朋結友而參加教會的人, 不少也會因著未能有與其他人同樣的宗教熱情而感受到壓力, 而最終離開。香港的教會聚會人數日漸萎縮, 也反映了今天教會的活動, 並不太受到沒有信仰者的歡迎。

兩個「16」的年代

31年前初來墨爾本時, 墨爾本只有數間說粵語的華人教會, 我參加了在East Kew的墨爾本華人浸信會聚會, 會眾大都是從香港來的移民。那時的兩個「16」,令我記憶難忘。當時樓宇按揭利率是16%, 失業率也是16%, 從香港來的新移民, 很多都是有技術及經驗的管理中層, 卻沒有任何本地經驗, 抵達澳洲後申請工作如在大海撈針, 完全沒有反應。有人帶著一家大小, 日間在商場溜連, 認識這一個陌生的社會。當時只有數間華人教會, 大多是由早期從香港留學, 定居的移民組成, 不少信徒面對失業的壓力, 更擔心將要失去自己在這裏努力建立的家。教會領袖都主動關心新移民的適應, 只是無法瞭解這些新來的人所面對的困難, 而自己也可能自顧不暇。有一些教會漸漸形成兩個面對不同困難處境的群體, 新舊移民的共融, 並不容易。

有教會因而分裂, 也有不少基督徒新移民組成自己的教會, 變成更緊密連繫但又封閉的社群。這些新的基督徒群體, 由牧者、領袖到信徒都由新移民組成, 大家彼此倚賴卻又沒有社會網絡、關係或是認識, 結果是大家都不容易打進主流社會。後來的移民, 來到這些教會, 很快就發現教會內的會眾, 並不一定熟悉主流社會, 對他們投入澳洲生活幫助不大。結果是這些教會都沒有很大的增長, 只成為數十人的彼此關心及支持的生活群體。當下一代漸漸長大後, 由於朋友圈都是在主流社會中一起成長的一群, 與父母輩的關係及聯絡也不多。第一代的移民教會, 慢慢地變成了一個一個小小的封閉社區群體。

華語教會增加

由於92年後香港人開始回流, 由1997年至2015年,說粵語的人都沒有增多, 粵語教會多是由主流的超級教會或較有規模的教會, 所發展的廣東話崇拜開始, 並沒有形成更多的獨立教會。2000年以後, 從中國大陸來的移民大量增加, 加上本地中文神學院培養了大批說普通話的傳道人, 一時之間華語教會大量增加。其中有發展成為上百人的獨立教會, 也有主流宗派如聖公會及浸信會等見到華語福音工作的需要而大力發展, 聘請了傳道人, 來建立新的教會, 或是在本地英文教會中, 加設普通話崇拜等。

不過, 這些新建的普通話教會, 有很多是數十人左右的新移民及新信徒群體, 大多關注在日常生活中的彼此關懷, 多於對信仰的追求。在面對新移民的生活支持,這些普通話教會確實提供了一定幫助。不過, 由於中國來的移民中的大量留學生及畢業生背景的, 在生活上已形成了一個很大的網絡, 因此他們參與華人教會的, 並不多見。帶著孩子的移民家庭, 生活上彼此支援及接觸較多, 參與普通話教會成為主力, 也形成了和粵語教會相似的社區群體性。

在2005年後, 普通話移民以留學生及小企業移民為主, 他們往往通過如微信等社交生活平台, 在未有到達澳洲前, 已建立了生活支援的聯繫, 因此在來澳洲後進入教會的社交圈子的人並不太多, 普通話教會的增長, 遠遠落後於華人移民增長數目。可以說, 在說普通話的移民群體中, 基督徒並未佔有很大的比例。

移民教會與主流教會

不少人認為移民教會的特點是在於語言為非英語, 因此只要把崇拜及人與人的交流, 改為原居地的使用的語言, 教會就會和在原居地一樣, 因為信仰都是建基於同一本的聖經。其實, 這是完全錯誤的一件事。

要是有一間在香港有100人的教會, 全體會眾在同一天集體移來墨爾本, 又一起聚會, 這還是與在香港時的同一間教會嗎? 人是一樣, 說的語言也一樣, 過往的信仰經歷也一樣, 只是大家在社會的身份不再一樣, 因為會眾都變成都是對本地社會沒有很多認識, 也沒有很多網絡及社交關係, 及沒有很大支持系統, 並且各人要按自己的條件、經驗、及處境, 去打拼並建立一個新家。 因此這一個群體,如何能實踐信仰, 也和在香港時,不再一樣。移民教會的特點, 就是大家身份的改變, 帶來實踐信仰時的挑戰。

若果這樣的群體, 沒有熟悉澳洲社會及生活的人參與, 這樣的信仰群體在實踐信仰上, 人必然會出現很多問題。這樣的群體, 能否成為後來類似移民者的幫助?會不會有增長?又或是在這裏成長的下一代, 能否建立歸屬感?都是教會領袖要面對的問題。不過華人移民教會的牧者, 或是領袖, 基本上自己也是新移民, 並且只會接觸到和自己背景相約的移民, 對這方面的問題, 極少有認識或看法。他們絕大部份根本沒有打進澳洲的主流社會, 要求他們能在牧養或教導上回應這挑戰, 其實是很困難的事。

主流英語教會, 對這方面有研究或看法的並不多。大多數的領袖, 當然很歡迎新移民的來到, 不過他們在這裏土生土長, 長期接觸的是和他們相同背景的人, 或是那些主動加入主流社會的移民, 他們對移民所面對的挑戰的認識, 基本上只是很表面化。不過, 在傳福音事工上的努力, 及對人的關懷, 不少主流教會領袖仍看為優先, 這是值得感恩的事。

出路

澳洲在八十年代 開始大量吸納亞洲移民, 經過40多年, 社會已接納多元文化這概念。不過, 主流社會與其他族裔的接觸仍只停留在初級階段, 就是尊重大家的存在, 卻並未走進接觸、認識、分享、互相學習、並且融入自己的生活之中。

看一下華裔的文化節日, 有多少華人以外人士參加, 大家就可以作出判斷。同樣, 有多少華人會參加澳洲主流社會的文化活動, 如剛過去的Anzac Day, 又或是多少華人移民主動參加其它族裔文他活動,我們也見到自己的不投入。

面對多元文化社區佔了澳洲人口接近40%-50%, 我相信澳洲政府要投放更多資源, 去研究並推動不同民族的融合。維州及新州政府由於吸納了最多的新移民, 因此在這方面也最主動和積極, 不過聯邦政府在這方面, 應該帶領各級政府, 作更多推動。

不單如此, 移民教會由於由移民構成, 亦要更主動提醒自己去投入, 並協助會眾關心主流社會,才能實質上協助他們, 在這環境中實踐信仰。移民教會社群化, 既有能接觸新移民推動福音事工的優勢, 同時也有把教會變成封閉社區群體的可能, 阻礙吸納後來者。華人教會牧者及領袖, 要在這方面, 作更多探索, 並且自己努力實踐融入主流社會, 才能扮演著協助其他信徒的領袖角色。

在這方面, 華人教會領袖要主動認識及參與主流基督教會事工。同樣地, 主流教會領袖也要明白到移民教會不單只是一個使用不同語言的教會, 而是由一群未能完全融入社會的人, 組成的信仰群體。

周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