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和青少年談性與關係，其實比你想像中更重要

後來她什麼都沒說。還有一位爸爸，他某天發現孩子在看一些性愛影片。他關掉了頁面，但那件事在他心裡放了好幾天——要不要開口？怎麼開口？說什麼？說多少？最後，他也什麼都沒說。更常見的，是有天晚上孩子跑進來，撞破了爸媽在一起的親密時刻。那一秒，全家人都僵了。孩子跑掉了，爸媽對看一眼，然後……沉默。

這些場景，我在診所裡聽到太多次了。很多家長心裡其實有一個想法：「這些，讓學校去教吧。」我理解這個想法。性教育這個話題，確實讓人不知如何開口。但現實是，學校的性教育非常有限——通常只教生理知識，很少談到關係、界線、情感，更少談到孩子真正困惑的那些事。

性教育，其實應該從家裡開始。只是很多父母不是不想談，而是真的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從尷尬到自然

承接上一期關於與小孩子開始性教育，今集我們的主題是，主題就是：「從尷尬到自然——家長如何與青少年談性與愛」。也是我最近邀請了職業治療師及性治療師 Dr. James Lee，一起錄製了《Bilingual Speech Spot》的主題，這篇文章，是這集podcast 的延伸。

性教育不只是「性行為」這件事。青少年進入青春期，身體在變，情感也在變。他們開始對關係、吸引力、親密感產生好奇——這完全正常。但如果父母從來不開口，孩子的好奇心不會消失，只會轉去其他地方找答案。TikTok、同學、網絡……那些地方給的答案，往往片面，甚至扭曲。

Dr. James 提醒我們：性教育從來不只是教「性行為」。它更關乎——愛有很多種表達方式，性行為只是其中一種。親密關係的核心，是尊重與情感連結，而不只是身體。Quality time、好好傾聽、情感支持，這些都是愛的語言。當孩子能夠理解愛的多樣性，他將來面對關係時，會有更穩固的價值基礎。

那些讓父母最尷尬的時刻

Dr. James 談到兩個父母最怕遇到的場景。孩子撞破父母的親密行為, 很多父母的第一反應是驚慌、然後沉默。但其實這個時刻可以很平靜。你不需要詳細解釋，只需要說：「爸爸媽媽在一起有親密的時間，這是成人之間愛的表達。」然後輕輕帶過。

孩子感受到的，是你面對這件事的態度——是羞愧？還是自然？那份態度，比你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更重要。

發現孩子有自瀆行為

這對很多亞洲家長來說，是更難開口的話題。Dr. James 的建議是：平靜、尊重、不羞辱。自瀆是青少年發展過程中的正常現象。如果被撞見，可以簡短說：「這是你的私人時間，我應該先敲門的，對不起。」然後離開，之後再找合適時機討論私人空間的重要。羞辱，不會讓孩子學到界線，只會讓他把所有關於性的話題都藏起來。

Step-by-Step：如何自然地開始這些對話

Step 1｜不要「約談」，讓對話自然發生

最容易讓青少年關閉的，就是父母鄭重其事地說：「我們今天要談一件重要的事。」那句話一出，孩子已經在心裡築起一道牆。真正有效的對話，往往發生在你們一起做別的事的時候。例如，你們一起看一套劇，裡面有個角色正在處理感情問題，你可以隨口說：「你覺得他處理得好嗎？如果是你，你會怎樣做？」就這樣，不用正面切入，話題已經打開了。

又或者，在車裡送孩子去練習的路上，隨口說：「我最近聽說有個媽媽問我，他的青少年女兒有的AI 男朋友……你怎樣看呢？」第三者的故事，比直接問孩子本身的事，安全很多。側面談，比正面問更容易讓青少年說話。

Step 2｜從日常話題切入，而不是突然「談性」

直接問「你對性有什麼想法」，幾乎沒有青少年會認真回答你。但如果你是從他們已經感興趣的東西開始——就自然得多。例如，孩子喜歡的歌手或 YouTuber 最近有談到關於感情事的新聞，你可以說：「你有沒有看到他們說的那些事？你怎麼看？」然後順著對話，慢慢帶到關係、尊重、界線這些話題。又或者，孩子說班上有同學在拍拖，你可以輕鬆地問：「那你覺得他們相處得好嗎？你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什麼最重要？」不是審問，只是閒聊。孩子說什麼都好，你聽就是。從他們的世界進入，比從你想說的話開始，容易太多了。

Step 3｜用事實，而不是恐嚇

「如果你……就會……」這樣的句式，青少年聽了只會翻白眼，甚至直接關掉耳朵。試試換一個方式。例如，你可以說：「其實很多人對親密關係這件事有不同選擇——有些人覺得要等到很確定的關係才可以，有些人有不同的想法。但有一件事是一樣的：親密關係要兩個人都要真的願意，都要感覺安全，才是健康的。」這樣說，不是在縱容，而是在幫孩子建立一個判斷框架，讓他知道你在乎的是什麼，而不只是禁止他做什麼。

又或者，當你知道孩子接觸過一些網上的性愛內容，你可以輕輕說一句：「你知道嗎，網上那些東西跟真實的關係差很遠。真正的親密，是兩個人都感覺安全、都感覺被尊重的。」不需要長篇大論，也不需要變臉，就是一句話，種下去就夠了。你的目標，不是讓孩子害怕，而是讓他有能力分辨。

Step 4｜讓孩子知道，隨時可以回來問你

這一點，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需要長期累積。因為孩子願不願意回來問你，取決於他過去每一次開口時，你是怎麼反應的。例如，有一天孩子隨口說：「我朋友說他喜歡一個人。」如果你的反應是立刻追問「誰？什麼時候的事？你有沒有告訴我？」孩子下次就不會再說了。但如果你只是輕輕說：「哦，那他有沒有說出來？」然後讓孩子帶著話題走，他感受到的是：跟你說這些是安全的。

又或者，孩子某天問了一個讓你意外的問題，例如：「媽媽，避孕是什麼？」很多父母的第一反應是緊張，反問「你為什麼問這個」。但那個反問，已經在告訴孩子：這個問題不應該問你。試試先深呼吸，然後說：「好問題。你是在哪裡聽到的？」先了解背景，再給資訊。孩子感受到的，是你不會因為他問了敏感問題就變臉。

那份感受，才是他下次遇到困惑時，願意回來找你的原因。

寫在最後

很多亞洲家長最怕的，其實不是孩子「學壞」，而是自己說錯話，或者打開了一扇不知道怎麼關上的門。但或許，最好的保護，就是成為那個孩子願意回來問的人。

尷尬，可以慢慢練習。那扇門，要由我們先打開。

如果你對這篇文章有興趣，可以在 podcast 平台搜尋《Bilingual Speech Spot》，或瀏覽 drbilingual.com/podcast。

作者介紹 Chloe 黃慧玲

移民媽媽，語言治療師，墨爾本雙語語言及兒科治療創辦人，長期服務移民家庭。深信祖父母與父母雖方法不同，目標卻一致——都希望下一代過得更好。本專欄結合研究實證與實用技巧，為兩代人搭起橋樑，讓愛更有效地陪伴孩子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