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 ★ 一位澳仕見識的今昔

    經過了在印度艱辛的巴士旅行之後，我最初的印象，尼泊爾是一個較為輕鬆自在，能給你空間呼吸的地方。印度是一場情感衝擊，其中的複雜性、活力和瘋狂，強烈地衝擊著遊客。 你，要麼愛，要麼恨。對於印度，沒有中立的回應。尼泊爾，相反的看來溫文，大部分人們依靠土地維持生計，顯然，這是一個貧窮的國家，崎嶇的地形和缺乏基礎設施阻礙了發展，但是在我年青而無知的眼中，看起來很滿足、很平靜。這種觀點也部分受到加德滿都 (Kathmandu) 是嬉皮士之路自然終點這一事實的影響。經過 60 年代和 70 年代，一些「真理追求者 」自西方旅行至東方，拾起東方宗教的點點滴滴，追尋某種生命的純度或意義。尼泊爾具有這種關於精神的奧秘。

   從東到西，尼泊爾是一個狹長的國家，但在文化方面，南北卻截然不同。南部是低地特萊 (Terai)，蔥蘢蔥鬱，緊密聯結北印度文化，主要的人口是印度教徒與山麓各處的各個民族；群山深處偏僻的山谷，由受西藏佛教影響的族裔所控制。我在那裏健行一個月，由加德滿都至博卡拉 (Pokhara)，途經安納普爾納環線 (Annapurna circuit)、馬南山谷 (Manang valley)。 這是令人興奮的體驗，俯瞰地球上最壯麗的山脈，住在梯田間小村莊裏，食物 (dalbaht)簡單，每餐扁豆湯配米飯，但是口味濃鬱 ，發自內心地令人滿足。之後我再在博卡拉停留了6個星期，在一項基督徒幫助人們戒掉毒癮的活動當義工。毒品便宜，很容易買到，以至令很多年輕人陷入困境。對於當地人，這是一種逃避，對於一些旅遊客，這是陷阱。

   儘管我抱持著理想主義的印象，我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尼泊爾想要脫離貧窮是一項艱辛的任務。山上缺乏道路，意味着每一件東西都必須由犛牛馱運，或者放在人們的背上，即使最基本的餐具和食物，人力成本相對較高。主要經濟驅動因素是農業、旅遊業、紡織品，但是缺乏基礎設施促使發展，沒有為國家提供主要財富來源的重要產業。即使在今天，國家主要出口創匯產品，是人民的勞動力。尼泊爾是很多國家契約勞工的來源，有些勞工賺了錢匯款返國，養家活口蓋房子；有些則最終淪為虛擬奴隸勞工，直至他們付清合約上的債務，拿到他們被扣住的護照。近年來，數百個可能數千個尼泊爾男子被招募為僱傭兵，為俄羅斯在烏克蘭打仗。

   40多年之後，我於2025年重訪尼泊爾，這著實令人震驚。我不知道有多少是因為我自己的觀點改變了，抑或有多少是尼泊爾改變了。 尼泊爾在幾個方面都改變了：更多的樓宇、道路；然而道路依然殘舊不堪，塵土飛揚、坑坑窪窪、凹凸不平，在鄉郊地區更是危險，這並不令人驚訝，陡峭的山坡、季風暴雨導至規律性山泥傾瀉。但是在加德滿都同樣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這讓令人抓狂的混亂交通更危險了。那種瘋狂的情況大多體現在二衝程摩托車上 (2-stroke motorcycles) ，那些駕駛者把所有的人行道和小巷都視為另一條捷徑，那是一個混亂的摩托車叢林，煙霧和噪音只會加劇混亂。沿着每一條街道懸掛著數百條細黑電纜，鬆散地纏繞在一起，最後在每一個路燈桿上形成一個巨大的、纏繞在一起，無法解開的鳥巢。排出都市雨水的溪流和水道，兩岸都長着美麗的樹木，盛開着美麗的色彩，但是河水卻是深灰不透明的。周圍的氣味和泥濘中堆積的塑膠垃圾， 暴露一個事實，正在發展中的尼泊爾仍有很多工作須做。

   相較於加德滿都，博卡拉更寧靜，空氣也更清新，但是我卻幾乎無法辨認。也許我的記憶並不正確，但看起來昔日像是一個寧靜小鎮，而現在是一座城市。那裏曾經有街角商店賣當地新鮮水果蔬菜，以及一系列本地可購買到的品牌。隔壁可能是一間簡單的廚房賣尼泊爾食物、咖啡、印度煎餅，後面的街道仍然有街角雜貨店和小型家族企業，但是主要大街滿是西方快餐連鎖店，以及昂貴的服飾、手機、時尚健行者的現代裝備。尼泊爾現已加入摩登的網路時代，年輕的一代，我上次來時他們尚未出生，精通科技，外表也十分現代。

   尼泊爾在北方與西藏分享漫長的邊境，但是兩者的分別巨大。儘管喜馬拉雅山畔的佛教徒擁有共同的祖先，最近的一百多年來的不同政權下的分歧，導致了這種分歧。在中國的控制下西藏擁有較好的道路，但是尼泊爾享有只有自由表達才能帶來的輕鬆感。我觀看色彩繽紛的街頭遊行，慶祝一項宗教活動；另一個時段，群眾高呼請求國王回歸。人民自由批評他們的政府，呼籲追究責任。我曾經多次聽說人們抱怨權貴貪污。

   尼泊爾政治格局最近數十年來一直充滿爭議，曾經一度是君主制國家，現在實施議會共和制政體 。無論如何，自2008年起多個政黨之間，為爭奪控制權的政治鬥爭，持續了14次政府更迭。年輕人最新的起義，起因是社群媒體禁令，這其實是不滿凱帕．夏爾馬．奧利 (KP Sharma Oli) 政府權威下，貪污腐敗、政治不透明、尼泊爾共產黨 (Unified Marxist – Leninist 聯合馬列) 獨裁統治的結果。在臨時政府領導下，2026年安排的選舉，尼泊爾將跨入一個新紀元。我的印象是尼泊爾正處於世紀的十字路口，年老的政客或者仍未察覺他們老舊的方式，已經不再被年輕人所容忍，他們比以往任何時代都更加見多識廣。

  對我來說，最讓我大開眼界的是︰我的世界觀和這個小國在40年間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時間並沒有改變一個愉悅的事實，我兩次遇到的尼泊爾人民，都是友善樂觀 、心胸開闊。  這個七彩繽紛、混亂然善良的國家，仍然有很多值得享受的事物。

圖文  Bruce Jackson  翻譯  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