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說廣東話/普通話，還是英文？」——移民家庭的語言兩難，其實不是兩難

「我要繼續跟他說家中的語言嗎？還是換成英文，讓他跟得上學校？」

「他家中的語言說得不夠好，英文好像也被拖慢了——這樣對他好嗎？」

這份擔憂，我完全理解。我自己的家庭就是一個廣東話家庭。 我也明白，如果小孩子英語講得不好，家長也會有壓力。 這種壓力在移民家庭非常常見：你既想保留自己語言的根，又怕這條根，會成為孩子走進新世界的絆腳石。但我想告訴你，那條根，從來都不是絆腳石。

「雙語會搞亂孩子？」——先說清楚研究怎麼說

最常見的擔憂，是孩子同時接觸兩種語言，會「搞亂」他，讓他兩種都說不好。這個擔憂，其實並不符合現有的研究結果。

兒童語言發展的研究一致指出，雙語兒童的大腦，並非資源有限的容器——你放多一種語言進去，另一種語言就被擠出來。恰恰相反。兩種語言共存，不會互相干擾，反而會相互強化。因爲語言學習是根據概念來建立的 。孩子在家中的語言裡學到的概念，在英語課堂上一樣適用；他在英文裡建立的語言直覺，也會反過來豐富他的家中的語言表達。

唯一正確的說法是：雙語孩子的每一種語言，比單語孩子的單一語言，在早期可能詞彙量少一點——但如果把兩種語言加在一起計算，他們的整體詞彙量其實與單語孩子相當，甚至更豐富。

家中的語言，是你給他的最珍貴資源

我在澳洲做了多年言語治療師，服務了很多移民家庭。我看過太多父母，因為擔心影響孩子的英文，開始用不流利的英語跟孩子說話。這其實反而是倒退。

研究清楚顯示，父母用哪種語言說得最豐富、最有情感連結，那種語言就是孩子語言發展的最佳燃料。如果你用家中的語言跟孩子說，你能夠講故事，能夠討論感受，能夠問深一點的問題——那就繼續說家中的語言。那不是在阻礙他的英文，那是在建立他的語言地基。

英文，他在學校會學到。但你說家中的語言跟他的那些夜晩、那些故事、那些笑聲——是學校給不了他的。

Step-by-Step：作為家中的語言家庭，可以怎樣做

Step 1｜堅持在家說家中的語言

不用擔心「英文會不會落後」。在家裡給孩子穩定的家中的語言環境，正是你最獨特的貢獻。學校、朋友、環境，都會給他英文的輸入。但家中的語言，只有你能給。

Step 2｜讓家中的語言有情感

不只是背單詞、認漢字。用家中的語言唱歌、用家中的語言說故事、用家中的語言玩遊戲、用家中的語言說「我愛你」。語言的力量，不在於它有多「正式」，而在於它有多少情感連結。

Step 3｜不要急著糾正發音或詞彙

孩子說出一句家中的語言，即使說錯，先回應他說的內容，再溫柔示範正確的說法。例如：孩子說「我要eat rice」（英語混入），你可以說：「對呀，你餓了想吃飯，我們去吃飯吧。」回應，比糾正更重要。

Step 4｜不需要做到完美

語言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考試。混語、夾雜英文、忘記某個字——這些都是雙語成長過程中完全正常的現象。你要的目標，不是孩子說出「完美家中的語言」，而是他仍然願意用家中的語言跟你說話。那才是根札穩的樣子。

寫在最後

作為移民家庭，我們常常以為語言是一場取捨——要家中的語言，還是要英文？

但其實，這兩者從來都不是對立的。你的家中的語言，是他認識世界的第一扇窗。英文，是他走出去的那條路。這兩個部份他都需要。

保留你的語言，不是固執，是智慧。

因為有一天，當孩子長大，能夠用家中的語言跟爸爸媽媽說話，能夠讀懂家書裡的字，能夠在異鄉感受到一點家的溫度——他會明白，那份根，是你種下的。

作者介紹 Chloe 黃慧玲

移民媽媽，語言治療師，墨爾本雙語語言及兒科治療創辦人，長期服務移民家庭。深信祖父母與父母雖方法不同，目標卻一致——都希望下一代過得更好。本專欄結合研究實證與實用技巧，為兩代人搭起橋樑，讓愛更有效地陪伴孩子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