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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眼看世界

15 處於巨變之中的澳洲社會

最近澳洲發生的反移民遊行, 令到社會驚覺, 不能再忽視移民政策及協助移民適應及融入澳洲的問題。

華裔澳洲人佔著多元文化社區相當高比例, 並且有著重要的影響力。而且不同年代來自不同地區選擇定居澳洲定居的華人, 對於融入主流社會或是要融入一個怎樣的社會, 都有不同看法,更令我見到澳洲社會在這數十年間, 正在處於巨大改變之中。以我家人移民澳洲的歷程, 就見到其中的複雜性。

別無選擇的融入

我的三姊於70年代最初以黑巿勞工身份來到雪梨, 那時在雪梨的華人並不算多。姊姊在很快認識了同是來自香港的姊夫並且結了婚, 成為了澳洲人。她們在那時開始, 在華人聚居的Bankstown附近定居數十年, 今天已是老華僑。對我三姊來說, 最初的言語不通, 局限了她的生活圈子, 華人社區是她的生活的大部分。不過由於她來到澳洲的時候很年輕, 生活也不難適應, 而隨著時間, 三姊也變得澳洲化。

四姊於80年代初期來到澳洲, 最初在雪梨與三姊一起, 後來嫁給在墨爾本的西人, 生活上很快變成百分百的西人一般。到了90年我來到墨爾本定居的時候, 發現四姊幾乎不會說中文, 亦沒有多少華人朋友。四姊夫曾在St Kilda居住, 四姊也因此成為St Kilda 足球會的忠實擁躉, 常在MCG找到她的足跡。四姊雖然住在Springvale附近, 但生活上卻是道地的澳洲人, 兒子和女兒因為是混血兒, 都不說也聽不懂中文, 因為在生活中, 他們根本沒有接觸華人的機會。對於四姊來說, 移民到了澳洲, 嫁給了澳洲人就改變了她的身份, 香港過去的一切只成為回憶。香港、中國、台灣的社會及政治, 都不存在, 對她來說,與它們有關的大概只有李小龍或是成龍的電影吧。

像我這兩位姊姊在90年代之前移民澳洲的香港人, 他們大都沒有適應上的困難, 因為澳洲是他們所不能離開的家。而在他們選擇安頓在這一個家時, 她們都是全心全意地融入以白人為中心的澳洲社會。

華人社區成為選擇

我的哥哥及妹妹是在80年代中期後移民澳洲的。哥哥與嫂子從香港一起定居雪梨, 哥哥從事裝修及建築工程, 生活在雪梨已經形成了的港人社區之中。雪梨華人社區比墨爾本的大得多, 哥哥沒有兒女, 因此朋友全是港人, 像不少這時期的港人一樣, 融入並生活在華人社區變成很自然的事。嫂子不懂英語, 更無法全面接觸社會, 華人社區成為了生活上的保護網。對澳洲主流社會, 哥哥與嫂子的接觸, 僅限於最基本的生活接觸, 並不主動進入, 不過生活上適應也沒有很大困難。

妹妹選擇定居墨爾本, 很快也嫁給了西人, 在主流社會生活,同時間也有自己的華人圈子, 可以說是生活在多元文化澳洲的典型。妹妹參加了華人教會聚會, 連妹夫也到了教會的英文堂, 因此她女兒懂得說廣東話, 可以說是成功的多元文化澳洲家庭。

不過, 因為妹夫不懂得說中文, 因此妹妹一家亦無法全面融入華人社區吧了。

哥哥與妹妹, 也像八、九十年代港人移民, 成為多元文化社區的一份子。但兩人因為配偶的不同文化背景, 一個投入了華人社區生活而另一個卻是投入了多元化的社區。

從華人到主流再到多元文化

我自己算是97年才定居墨爾本。最初因為在華人教會中推動基督教事工, 接觸的全是華人, 對主流社會生活不大感興趣, 也沒有時間認識和參與。不過, 在2004年開始從事中文社區媒體工作後, 發現要緊緊跟上社會的新聞及發展, 也主動認識主流社會。其後更因在推動華人社區發展, 要與不同政府官員接觸, 並從事遊說工作, 因此要大量掌握主流社會資訊及建立關係, 因此我的生活也變得多元化。過去數年, 更因參與了多元文化廣播工作, 與不同族裔朋友交往也多, 看到的澳洲, 亦不是只有主流或華人社區, 更包括了由不同族裔組成的多元文化部份。直至這時, 我才發現澳洲社會的多元性, 更欣賞包括原住民在內的多元文化澳洲, 這正是今天新移民要面對的最大挑戰。

是的, 在過去我定居澳洲的差不多30年, 澳洲社會正發生著極大的改變, 就是多元文化移民, 已成了澳洲社會的主要部份。我三姊50年來到的澳洲, 已並非今天的澳洲, 當時新移民能自然的融入主流, 今天已非是必然的事。30年來, 資訊科技互聯網的發展, 與及流動手機的使用及今天的人工智能在工作及社會的應用, 都大大改變了澳洲社會的運作。新移民融入澳洲, 已變成一件並不簡單, 而且是澳洲社會所不能忽視的事了。

30多年前, 當華人移民開始從四方八面來到澳洲, 大幅度增加之時, 華人最多的雪梨社區開始產生變化。在雪梨出現了每天出版的中文報刊, 租賃香港無線電視劇的店舖也被本地TVBA的衛星天線取代, 90年代初期的短波收音機配合著24小時廣播廣東話電台, 改變了華人移民的生活。全盛時期, 雪梨有四份來自中、港、台背景每天出版的中文日報。可以說, 新移民在雪梨在生活適應上,已沒有很大的困難。今天資訊更走向數碼化, 但以中文為主體生活圈仍然存在。而 大量來自中國的移民, 在身份上認為自己仍是中國人而拒絕融入主流社會, 也漸漸成為受關注的問題。

在其它較少華人定居的城巿, 情況雖然略有不同, 但相同的處境也在形成中。

史坎倫社會凝聚力研究

澳洲社會的改變, 促成了更多人關注澳洲能否維持一個互相包容、合作、互相接納、及共同建設未來的社會。由早期意大利移民史坎倫出資支持的史坎倫凝聚力研究(Scanlon Cohesion Study) 每年發表報告書, 給澳洲政府相當多的資料, 來訂定相關政策,面對社會的轉變。

在新冠疫情期間, 史坎倫研究確認了在這時期,澳洲社會仍能維持互相包容及澳洲人仍願意協助包括移民在內受困的社群。不過自回復自由進出這短短三、四年間,澳洲生活壓力急遽的提高及政府沒有及時處理包括大量學生及短期移民的湧入, 以及世界性反移民右翼份子在美國及歐洲抬頭, 引發起今天在澳洲上升中的反移民浪潮, 這是澳洲政府現時正在面對的挑戰。

不過, 我相信澳洲社會, 一直由追求自由、平等、民主的移民所建立。只要政府能訂立合宜的多元文化政策, 並且加強新移民適應澳洲社會及融入, 今天澳洲社會面對的挑戰是可以可以被克服的。

周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