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楊蘭蘭事件與媒體素養

一宗交通意外

交通意外在每一個大城巿原是尋常不過的事故, 不過這宗意外23歲的事主在凌晨三時半駕著價值超過一百萬澳元的限量版勞斯萊斯逆向行車撞向駕駛著奔馳的專職司機, 導致被撞車輛不單止全車被毁,並需要把車切開來拯救司機出來, 意外更導致司機要切除下肢, 卻是令人震驚的事。事件被揭發後,更有無法證實的傳言, 指事主付出了7000萬澳元的保釋金, 並在銀行存有2700億澳元, 令事主的身份顯得神秘莫測。

被「揭發」有著巨富身份的事主據稱名為楊蘭蘭, 在中國網民迅速傳為富二代及紅三代, 一下子之間對她到底是誰有著不同的說法。澳洲主流媒體對事件及事主卻從未有進一步資料提供, 但當新聞在全球引發熱議後,英國廣播公司BBC在8月11日的一篇報導, 指出新州司法當局明確表示, 楊蘭蘭並未有付出巨額保釋金, 只是交出了護照、被要求停止駕駛汽車及定時向警局報告行踪。

事實上, BBC報導的保釋條件, 是典型交通意外發生後, 警方在進行調查時的常規過程,並沒有怎樣的特別。天價的保釋金及天文數字的事主銀行存款, 一直被渲染為楊蘭蘭特殊身份的證據, 卻沒有人提出這些說法從何而來。而網民及無數網紅的評論, 卻是建基於這一些傳聞。至於車禍中的受害傷者為澳洲著名電台主播Kyle Sandiland的私人司機George Plassaras, 他的傷勢及案件發生詳情, 卻少有人在談論。

案件重組

按澳洲傳媒報導及網上流傳有關視頻, 可以確定的是楊蘭蘭把勞斯萊斯開在對頭車行車道上, 以高速撞向奔馳, 明顯違反了交通規則。有視頻顯示楊蘭蘭在事發後下車,並嘗試開啟被撞車車門不果, 然後取出手機打電話。警察到場後據悉對楊蘭蘭進行了酒精吹氣測試,結果呈陽性。但其後楊蘭蘭在警局被要求再進行測試時,她卻當場拒絕了。

在她離開警察局時, 視頻顯示她全身名牌Chanel 衣著, 拿著咖啡, 與保鏢同行。

有網民指出保鏢身份為前中國高級武警, 而楊蘭蘭被指住在可以俯視雪梨大橋的高級公寓頂樓, 有著270度無敵海景。這樣的說法, 使她被視為極有富有, 不過這樣的生活與傳聞中能付出巨額保釋金及銀行存款的富可敵國相比, 卻無必然關係。

有指出在澳洲曾經被要求付出的最高的保釋金額是500萬澳元, 是因為事主相當富有及涉及商業案件, 極有可能潛逃而設定極高的保釋金額, 令事主不會棄保潛逃。對於一宗交通意外的事主, 案件由於沒有很大的經濟元素, 很難想像設定7000萬元的保釋金的可能性。至少,這不是一間普通警局內普通警員能作出的決定。在澳洲, 相信只能由法庭的法官按案性的嚴重性, 才能作出。

而且個人銀行存有2700億現金, 更是極不可能的事。2700億澳元的現金銀行帳戶,相信澳洲政府一定知悉。全球首富Elon Musk的總財富估計為5000億澳元左右, 持有的現金相信遠遠不及傳聞中的楊蘭蘭。然而在網絡中, 人人都好像相信了一名23歲沒有工作或背景人仕, 確實可以擁有世界頂級富豪身家還多的現金, 這明顯地只是反映人的盲目及無知。

網絡談論的焦點

在「確認」或是「盲目相信」這些無根據有關楊蘭蘭保釋金及財富的傳言後, 大家就對她的身份作出「合理」的「推測」或是「想像」。有人「知道」她就是中國政府高層在澳洲的財富管理人, 又或是紅三代或是當權者的私生女, 又或是權貴包養的伴侶等的說法, 就排山倒海地出現。更甚的是全中國的網民都在討論著中國的官員, 每一家族都在西方國家, 存在著不少的「楊蘭蘭」。

所以與其說今天大家在討論楊蘭蘭這一宗交通意外, 倒不如說中國網民是藉著這一宗富人家的意外, 表達出對中國官員貪腐, 作出無可奈何的歎息。把楊蘭蘭說成前中共軍人領袖楊尚昆的後人, 或是習近平的私生女兒, 又或是控制澳洲鐵礦輸入中國企業的代理人, 都只是說明不少人相信中共幹部控制國家資源,謀取私利的社會規則而已。討論這宗案件, 只是想藉此說出自己對中國貪腐文化的不滿而已。

我相信這也是中國人對媒體在社會的功能的條件反射。

媒體只是宣傳工具

在中國, 媒體是政府的宣傳工具, 只為國家服務。媒體從來不是要把真相帶給公眾, 而是把政府要人民相信的事告訴人民, 說服人民接受。久而久之, 中國人會從媒體的內容中,學會揣摩政府高層的意思, 從而作出回應。

有人會藉著媒體表示忠心於政府的, 自是以歌功頌德的態度, 表達對媒體發表對任何消息的回應。有對政策虛以委蛇的會在適當地支持之下, 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要反對政府的, 相信是極少數冒著危險而作出, 卻又要小心翼翼地避開審查, 也是極難做到的事。

不過, 在網絡發表意見, 不少人就可以借題發揮。好像楊蘭蘭事件, 一宗交通意外, 只要加上巨額的保釋金說法, 就可以用來指出高層政治領袖的貪腐,一時之間, 大家可以宣泄一下心中的不滿, 這正是楊蘭蘭帶給中國網民的機會。

至於所傳的保釋金及銀行存款數額是否真確, 誰會去理會? 至於這些傳言是否有可能, 更不用去查證。

西方社會媒體素養

不過, 西方社會人民有相當權力, 可以通過選舉來改變執政政府。因此媒體成為監察政府的第四公權力, 媒體起著在選舉中影響選民作出明智選擇的角色, 因此公眾對媒體訊息的真確性, 有更多的關心。

由於互聯網的流行及資訊來源無法辨認, 虛假新聞及誤導受眾的訊息成為社會關注。《同路人》自去年中開始, 在網站中加入了一個AAP新聞事實查驗欄目, 把澳洲聯合通訊社(Australia Associated Press, AAP),  對主要影響著澳洲及全球的虛假新聞的檢測結果, 向華人社區發放。《同路人》網站是全澳洲唯一一家媒體, 作出提升讀者對防禦虛假訊息能力, 提出對虛假新聞作出審查。

現時Google Australia, 每年撥款支持AAP, 對澳洲社會進行教育, 提升澳洲人分辨假新聞的能力。對於華人社區來說, 更應該是頭等大事。在澳洲, 新聞不能是政府的宣傳, 媒體機構更不是政府的宣傳喉舌, 澳洲社會要支持建立高質素的中文媒體, 才能讓華裔澳洲人可以取得真確的新聞資訊。

我相信楊蘭蘭事件的發生, 是澳洲華人社區的警號。華人雖然移民到了自由民主的澳洲, 卻仍抱著在中國時把傳媒定性為宣傳工具的信念, 甚至不知不覺地自己也用同樣的方法,去推動虛假消息的傳播。在楊蘭蘭事件中, 我們見到人人都忽視了對新聞真確性的要求, 更是大力傳開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消息, 這是令人最感到不安的。

周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