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nect with us

每週話題

香港經貿辦成為間諜窩?

自上世紀80年代, 英國管治下的香港成為國際經濟中心, 不少國家都與香港建立更緊密的合作, 因此香港在不少國家都設有獨立的經濟及貿易代表, 而這一制度也寫進了基本法之中。

1997年後, 香港經貿辦事處(HKETO), 更成為特區政府與各國的聯絡點, 在不少國家享有半政府代表的一些特權。

但隨著 2024 年倫敦經貿辦間諜案的細節被逐一披露,香港經貿辦在西方國家的形象被徹底粉碎。跨越兩年的案件揭示了一個盤根錯節、橫跨退休警隊與私家偵探的監控網絡;隨著大量通訊紀錄與財務證據浮出水面,一個原本受法律保護、旨在促進商業發展的官方機構竟疑似淪為跨境監視與情報搜集的基地。

儘管澳洲目前尚未出現與倫敦案性質相同的正式起訴,但移民社群對此無疑引發了合理的懷疑:當一個被視為推進經濟合作的對外窗口可能轉身變成監視器時,身處異國他鄉的港人真的已經是安全了嗎?

隱秘的開端

案件的導火線發生在 2024 年 5 月 1 日,當時經貿辦行政經理袁松彪、前機場保安人員衞志樑及前英軍人員特里克特(Matthew Trickett)正針對移居英國的港人鄺文琪進行追債及監視。當晚特里克特為了進入事主寓所,在大門口倒水,隨後不斷拍門向事主偽稱單位發生漏水,要求入內維修。這種反常的行為立即引起了事主警覺並隨即報警,英國警方接報到場後拘捕了被告等人。

英國 MI5 早在2023年底便鎖定了這個由經貿辦行政經理、前港警及在地人員組成的情報網絡,並預先安裝監視器,利用遠端控制技術操縱屋內的電視聲音、燈光及移動窗簾,製造「屋內有人」的假象,當場識破了以追債為名的非法監視行動。最終英國政府在 2024 年 5 月 13 日引用新《國家安全法》起訴,使這宗涉及「境外執法」與間諜活動的案件正式公開。

隨著案情深入,越來越多涉案者也相繼浮出水面。儘管被告之一的特里克特已經身亡,英國當局仍未停止深入調查此案,試圖還原整個監視網絡的真相。

經貿辦的功能變質與信任危機

間諜活動一直是各國政府蒐集情報的常態。許多人為了效忠國家而成為間諜,甚至被影視作品英雄化,因此大眾對於間諜的存在往往習以為常。

本案核心矛盾並不在於間諜活動本身,而是在於特定機構職能被嚴重濫用、進而威脅他人安全,徹底瓦解了香港駐倫敦經貿辦(HKETO ,Hong Kong Economic and Trade Office)數十年來建立的專業形象。

經貿辦自殖民地時期起,便是香港作為國際貿易港的經濟縮影。它肩負著推廣營商優勢、吸引外資及維護「亞洲國際都會」形象的核心職能,在悉尼、華盛頓等14個主要城市設立窗口。即使在非金融領域,它也透過贊助電影節、舉辦藝術展覽及商務晚宴來維護香港的國際公共關係與文化形象,可見經貿辦的存在曾是香港國際信譽與專業公務員制度的象徵。

原本根據英國《1996年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條例》,倫敦經貿辦享有類似使領館的特權與豁免權,其檔案受法律保護不可侵犯,體現了香港在「一國兩制」下是獨立貿易實體。然而這場諜案揭露了這些豁免權已被異化為掩護跨境干預,甚至涉及監視與恐嚇移居當地的異見人士,已完全逸脫了職能範疇。這也是為何英國當局判定相關人員不再具備豁免權,進而提出正式起訴。

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倫敦經貿辦職員可能正經營著某種「私幫生意」,袁松彪的「退休警司」身分令他參與了不少可能是非法執法的行動。從經貿辦通過袁松彪提供給衛志樑的「保安服務費」及兩人密切的聯繫及接觸, 令人合理地懷疑推動國際商貿的公帑被挪用到未經授權的其它用途,甚至被用來主動監視及管控已離港的港人,讓西方國家如英美加澳等開始嚴肅審視這些辦事處的存在價值。若然香港政府的對外公關與金融機構真的參與了打壓海外港人活動,多年累積的財務誠信與形象將徹底崩潰,國際社會也再難以信任其任何專業承諾。或是香港政府容許原本定位為專業、中立且專注於商貿推廣的機構轉化為執行情報監控與政治打壓的工具,將導致與香港市民之間原本就極其脆弱的信任出現了更巨大的裂痕,徹底背叛社會契約與國際誠信。

控方起獲的 7,000 多條訊息亦顯示袁松彪曾直接指示衞志樑監控多名異見人士及英國政要,回報關於香港在英國的異見分子, 包括羅冠聰、許智峯、鄭文傑等人的情報,並試圖尋找他們的居住地址。訊息中甚至提到「阿爺」(指北京或高層)指示英國當地的 14K 黑幫人士以武力教訓特定人士,若這些情況最後被判定為袁松彪在經貿辦的職責時, 香港特區政府明顯地無法推缷改變了經貿辦的性質。不過, 審訊至今, 英國警方仍未提出足夠證據, 表明這些行為, 與袁松彪在經貿辦的職務有關。但倫敦經貿辦任命專責管理警隊及從事警務偵緝工作的袁松彪擔任與經濟及貿易風馬牛不相及的機構擔任行政經理,卻又是令人覺得可疑。

過去香港引以為傲的是權責分明的公務員體系、經貿專才與執法部門各司其職。但若香港政府真的假借「維護國家安全」之名、將監控網絡滲透商貿體系時,實際上親手拆毀了保護香港國際地位的「長城」。目前流亡澳洲的許智峯多次遭遇身分不明人士的跟蹤、偷拍甚至騷擾,行為模式與案中所揭露的「監視名單」如出一轍。澳洲雪梨經貿辦是否與這些行動有所關聯, 也成為了在澳洲港人關心的焦點。雪梨經貿辦是否有著與袁松彪相同經驗的雇員, 相信是值得澳洲港人關注的問題。澳洲政府完全有權力、也有充足的理據,重新審視雪梨經貿辦現時的工作方向。

專業外殼下的「影子警隊」

這宗間諜案最令國際社會感到不安並非單純的情報蒐集,而是這種由香港前警隊高層與英國在地安全專才結盟而成的「影子執法模式」。

在多條被截獲的訊息中,已故被告特里克特竟然被發現駕駛英國內政部的租用車輛去執行監視任務,嚴重挪用公帑與公共資源。當本應受僱於國家安全體系的專業人士、轉而被不明來源的資金收編,成為外國政權的「在地代理人」時,法治國家的社會信任基礎已遭到嚴重的侵蝕。

更心寒是嫌疑人企圖利用「債務糾紛」作為辯解,自以為「欠債還錢」的邏輯可以合理化所有非法行為。衞志樑甚至諮詢 ChatGPT,試圖尋找「開鎖破門」或「偽造救護車救援」的法律漏洞。這種黑社會式恐嚇手段包裝成「合法追債」的行為,是對英國司法管轄權的公然蔑視。

只要掛上一個民事糾紛的幌子,就能動用具備警察背景的「黑白雙煞」對目標進行跨境騷擾,反映出與私人保安結合後,豁免權竟淪為法外施權的護身符。不單是英國, 西方政府必須警惕那些具備執法背景、卻為不明資金服務的「安全諮詢公司」;因為他們認為只要擁有權力與金錢的授權,任何人的私人寓所都能成為他們執行「私幫生意」的獵場。

澳洲政府必須防範的險峻未來

或許有人會反駁:「經貿辦的濫用目前只發生在英國,澳洲至今尚未出現類似的正式指控,何必過早憂慮?」

這種想法顯然忽視了跨國鎮壓網絡的擴張性與滲透力。證供已明確證實,袁松彪、衛志樑與特里克特等人多次受命監視流亡港人,包括羅冠聰、劉祖迪及蒙兆達,更以「經貿推廣」為掩護追蹤目標人物的身分細節。因此同樣的運作模式 — 利用退休警員、私家偵探與官方機構的特權結盟 — 也有可能已在澳洲及其他香港設有經貿辦的國家暗中發酵。

過去數年,澳洲流亡港人如許智峯等人頻繁遭遇身分不明人士的跟蹤與恐嚇。這些「詭異巧合」在此案曝光後,已不再是被害妄想,而是真實存在的民主威脅。此案審訊正正證實了許多移民心中最深層的恐懼:即便身在自由國度,那雙監視之眼依然如影隨形。這不僅是對個人安全的侵害,更是對澳洲主權與民主價值的直接挑戰。

7,000多條訊息與法庭證供更揭露了一種極其專業且毫無底線的運作模式:嫌疑人不僅利用退休警務人員的網絡,更收編了具備軍事訓練背景的在地專業人士。這種「在地代理人」監控網絡並非單純的外派特務,看似來是由「經貿辦撥款、前警司策劃、在地專業人員執行」的利益共同體。當我們看到衛志樑身上搜出偽造的當地警察委任證,以及嫌疑人肆無忌憚地偷拍事主穿睡衣應門的照片時,已不再是單純的「情報蒐集」,而是對當地司法主權與公民私隱的公然踐踏。

經貿辦在短短八個月內向涉案保安公司支付了近百萬港元公帑,而這些資金最終流向了偽造當地警證、非法滲透內政部系統的影子網絡。當嫌疑人在訊息中討論動用黑社會勢力「教訓」異見人士,而香港政府卻對英國警方的調查請求不合作,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商業窗口。如果這種以「追債」或「商貿推廣」為掩護的影子警隊能以「私幫生意」的形式在英國運作長達兩年,憑什麼相信同樣的「外判監控」沒有在澳洲的悉尼或墨爾本上演?當專業的保安顧問、律師與司機都能被金錢與政治利益收編,成為跨國鎮壓的「白手套」時,澳洲政府若僅停留在「口頭關切」,無疑是在放任腐蝕法治的病毒在本土擴散。

因此面對這宗持續發酵且證據確鑿的案件,澳洲政府絕不能坐視不理。澳洲外交部(DFAT)此前已對英國的逮捕行動表示高度關注,並曾與中方及港府代表就「外國干預」問題進行交涉,絕不容忍任何威脅境內居民安全或干擾民主進程的行為。然而,單純關切已不足以應對當前的危機;澳洲政府必須採取更果斷的行動,美國眾議院已通過的《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認證法案》,重新評估在美國香港經貿辦的特權與豁免權是否仍具備正當性。如果一個機構被證實已經從「推廣貿易」變質為「威脅民主」,澳洲政府有責任為了守護領土主權與公民安全,將其職能凍結甚至予以驅逐。這不僅是為了保護受威脅者,更是為了確保澳洲的自由土地不再成為他國執行政治清算的獵場。

民主防線與誠信的終局

香港曾被視為亞洲法治與自由的避風港,民主與專業化公務員制度被認為是不可撼動的基石。然而港府已不再滿足於境內管治,而是透過制度化的手段將觸角伸向那些尋求自由的離散群體。過去數年, 香港政府通輯多名參與2019抗議活動流亡海外的港人, 並向他們在港家人作出拘捕及檢控, 已令人關注香港政府對政治人物生活的公開干預。若原本象徵國際信譽的駐外機構也被異化為監視與騷擾的工具,這不僅僅是行政錯誤,更是對「一國兩制」承諾的背棄。

澳洲政府至今對英國發生的事件並沒有公開的回應, 是要維持與中國友好關係而坐視這道偽裝的「長城」在自己的國土上橫行,還是要等到有本地的受害者出現才處理呢?不過, 若澳洲政府今日選擇沈默,容許披著經貿外衣的黑手在自由土地肆意妄為,那麼澳洲人守護的民主底線究竟在哪裡?

文 : 本刊編輯部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