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與普京談及器官移植與「長生不老」

意外流出的對話

習近平與普京在出席北京舉辦的慶祝「二戰」結束80周年閱兵活動期間，被聽到私下討論器官移植作為延年益壽的手段。根據一段未被關閉的麥克風錄到的談話及翻譯，普京甚至表示，透過生物技術的創新，「永生」也可能成為現實。在記者招待會上，普京甚至援引聯合國的數據稱，到2050年，全球65歲以上的人口數量將超過5至6歲的兒童數量，並指出這將產生社會、政治和經濟後果，「當我們談論預期壽命時，我們也應該考慮這一點」。

這段對話是經由中國央視的電視直播中被捕捉到，當時兩位領導人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一同走過中國歷史悠久的天安門廣場已在位多年仍不願交班的中丶俄丶朝三國領導人，言笑晏晏談的竟是長生議題，令人深思。特別是關於「器官移植」的公開討論難免不令人聯想到飽受國際社會非議的中國器官移植亂象。2005年，中國首次承認中國移植器官來源於死囚。2012年，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由中央批准成立。2014年, 官方宣佈停止使用死囚器官，公民捐獻成為唯一合法來源。多年來，中國對外宣稱已建立了一套器官捐獻和分配系統。可是中國民間的傳統和實際情況是，極少有人自願捐獻。真正的器官來源，官方基本上是放任不管。

此外，除了器官來源的倫理爭議，醫學專家也質疑，「人類能活到150歲」的說法沒有科學證據支持。一直有報導稱普京個人對長壽的問題很感興趣，他責成衛生部將延長預期壽命作為「首要任務」。俄羅斯最重要的國有企業之一、核能集團俄羅斯國家原子能公司去年表示，該公司正在開發「列印」人體器官的技術。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一個個地更換人體器官可以延長人的壽命，人類大腦同樣會經歷衰老變化，且無法被替代。但閱兵前兩個大國領袖的談話則透露出二人將器官移植視為長壽的關鍵。而在醫學界普通公認的是，移植器官是為挽救器官衰竭病患的性命，而非延壽。

西方科技巨頭的看法

不少西方科技巨頭, 對於延長生命, 也投放著不少資源, 不過他們的著眼點, 不在於器官捐贈, 卻是在於阻止或減慢人的衰老過程。Jeff Bezos (Amazon的創辦人)、Peter Thiel (PayPal和Palantir聯合創辦人)、Larry Ellison (Oracle創辦人)、Sergey Brin和Larry Page (Google聯合創辦人)、Sam Altman (OpenAI CEO)及Mark Zuckerberg和Priscilla Chan (Meta CEO及其妻子)等都透過資基金及初創企業等, 推動細胞重組、人類衰老研究、幹細胞培育及癌症治療等研究等, 盼望能找出致命病或是逆轉老化過程的方法。

這些研究當然都會對延長人類壽命作出貢獻, 只都不是針對讓人進入「永生」的方法。或許西方社會受基督教思想影響, 把進入「永生」的方法, 交給了創造人生命的神。人延長生命的努力, 只會定在神的容許之下。不過如普京及習近平這些共產主義信徒, 都接受人定勝天的基本信念, 所以很容易相信人自己就可以找出進入「永生」的方法。

有趣的是天才橫溢的馬思克(Elon Musk)及比爾蓋茨(Bill Gates)卻好像對永生並不熱衷。馬思克曾多次公開表達對抵抗衰老研究的懷疑，甚至反對，認為延長壽命可能導致社會停滯（例如，人們不改變想法，阻礙創新）。他沒有直接投資相關項目，而是將資源集中在太空探索、AI 和神經科技（如 Neuralink，可能間接支持腦部健康）。而蓋茨雖然也關注全球健康和傳染病（如瘧疾、疫苗），透過 Gates Foundation 資助與老化相關的研究，間接支持壽命延長。但他的投資更注重公共衛生和預防年齡相關疾病，而非追求「永生」或個人化抗衰老療法。

可以說, 這些科技領袖更看重今天社會的改變及發展, 而非個人生命的延續。

對「長生不老」的迷戀

中國歷史文化中, 最早提及人盼望延長生命至永恆的相信是在月宮居住仙子嫦娥的丈夫后羿。后羿據說因為射下九個太陽而成為皇帝, 因而更想長生不死而求永生藥於西王母娘娘。后羿確實取得了靈藥, 卻因嫦娥不願這位獨裁者能永生而偷吃了仙丹, 最後成仙而要孤獨地住進了月宮。第二位追求長生不死的自是統一天下的秦始皇, 傳說派遣徐福帶著童男童女東渡日本求藥, 卻只留下巨大兵馬俑在他的墓穴之中。其後漢、唐、宋、明等皇帝, 以服食重金屬為主的仙丹致死的不知凡幾。

這些歷史都說明, 只要人一旦擁有無上權力, 進求「永生」, 繼續擁有這些權力, 就變成了這些人的主觀願望。

為甚麼擁有權力的獨裁者, 會比其他人更渴望「永生」呢?

獨裁者的念想

獨裁者最怕的是什麼？不是經濟崩盤，也不是民眾不滿，而是死。死了就不能簽批文件、不能開大會、不能繼續當「人民的偉大領袖」，所以他們才會拼命造永生的夢。而這一幻想背後，則是制度的腐敗與失衡：掌權者不在乎社會公正、民眾福祉，只在乎權力延續。權力無限集中，法律形同虛設，社會資源被少數人掌控。在習近平與普京之間的對話，歐美民主國家的民眾幾乎很難理解，很難想像他們的政府元首在如此場合會討論類似「不合時宜」的話題。延長壽命當然是全人類共同面對的問題，只是西方國度的普遍觀點則是聚焦於追求有生之年的健康。

器官移植當然能夠挽救生命——英國國民保健署（NHS）血液與器官移植部門表示，過去30年已有超過10萬人因此獲救。隨著醫學與科技持續進步，移植器官在人體內的使用壽命也越來越長。部分病患接受腎臟移植後，器官運作超過50年仍然正常。器官的壽命取決於捐贈者與接受者的健康狀況，以及他們對器官的保養程度。然而，手術本身是一項重大挑戰，伴隨著顯著風險。每一次接受手術，都是一次賭注。同時，隨著年齡增長，接收者的身體對生理壓力的抵抗力會大幅下降。移植手術所帶來的壓力、創傷與影響，加上為防止器官排斥而需持續服用免疫抑制藥物，對高齡患者而言可能過於吃力。顯然，器官移植並不必然帶來長生不老。

除了器官移植外，血漿替換等方法也在研究中，但仍屬實驗性質，中國近年來也在大規模發展生物科。這些策略是否能對壽命，特別是人類的最大壽命產生實質影響，仍不確定，但這確實是科學界高度關注的領域。在科學尚無突破的當下，對於「永生」的追求，反映的更多是對權力的迷戀。習近平和普京這段對話看似閒聊，卻更像是刻意向外界昭告「不想退位，想長期執政」的野心。習近平與普京已分別掌權13年與25年，兩人今年都是72歲。普京在2020年修改了俄羅斯憲法，令他可以執政到2036年，屆時他將年滿83歲。儘管習近平迄今未曾像普京那樣熱衷於公開討論長壽願景，但他暗示希望繼續掌權，因此仍需活得更久，而且他尚未透露任何指定接班人的跡象。

掌權者獨享的「鬆弛」

中文社交平臺這一兩年內流行一個詞——鬆弛感。只是全網都在討論的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按字面理解，大抵指的是淡定、從容和波瀾不驚的處事風格，是對一件事情無能為力時不擰巴、不內耗、不糾纏，轉變心態，與當前世界成功和解的能力。只是回歸現實，人們剛從延綿幾年的新冠疫情中逐步恢復，而世界經濟始終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幾場局部戰爭也沒還有什麼一時半會兒可以停息的意味。人們到底應該從哪里得到「鬆弛感」呢？這場有意無意間被媒體曝光的關於「長生不老」的討論，讓我們窺到了一角擁有絕對權力者的鬆弛。

中國願意花費三百餘億元人民幣準備一年舉辦一場軍演，士兵的政審嚴格到不能有一個親屬出國，卻選擇忽略中國內部經濟、勞工、社會等問題，甚至連公務員和教師工資都要拖欠。整個社會各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甚至電線杆都要派人守著，每個人的神經都是緊繃著的，與「鬆弛感」一點邊兒都挨不上。然而，這段意外洩露的對話，卻可以讓我們聽到兩位在當今國際政壇上佔有重要位置的大國元首在閒談如何長生不老和覺得七十歲是個孩子，不是談論政治經濟軍事，也不是感歎和平不易。在真正的權力眼裏這不過就是當天上午的一場活動，這才是專屬於獨裁者的鬆弛，代價是全體國民為此負重前行。

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一個個地更換人體器官可以延長人的壽命，人類大腦同樣會經歷衰老變化，且無法被替代。但是否真的可以延長壽命，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是傳遞的資訊，這些壟斷大國權力的人，可以享受全天候的醫療服務，在需要移植器官的時候就可以得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世衛組織的數據指出，全球每年執行超過13萬例的器官移植手術，但仍有大量患者在排隊，很多未能等到捐贈而失去生命的，粗估至少有數十萬人。而有意思的是，日前路透社已經下架了習近平和普京談器官移植可長壽的視頻，並解釋是因為中國國家電視臺撤銷了使用該視頻的合法許可，並堅持認為自己的報導內容準確。此次視頻引發的爭議日漸平息，但是對於這次閱兵已經坐視的中俄朝聯盟以及習近平、普京對話折射出共用的價值觀，則給歐美追求自由民主的國度敲響了悠長的警鐘。

文/本刊編輯部

圖/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