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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倒數,兩黨支持下滑,2026 維州大選將走向何方?

維多利亞州將在2026年11月28日舉行州議會選舉。雖然距離選舉還有大概一年,但政治情勢已開始浮動,公眾討論亦因維州自由黨新任領袖威爾遜(Jess Wilson)而升溫,使原本相對穩定的州政治局勢再度出現新的變數。

另一方面,工黨雖仍穩握多數席位,但民調顯示其支持率並非鐵板一塊。多份最新民調顯示,工黨的主要支持率有所下滑,目前約在 28% 至 30% 左右徘徊。相比之下,聯盟黨的主要支持率約為 36%,呈現出一定追趕態勢。更值得注意的是,對獨立候選人或小黨的支持正在增加,選民中有約 22% 表示願意將票投向非主要政黨。這反映出部分選民對兩大黨的信任度正在下降,選民傾向尋求新面孔或非傳統路線的選擇。

然而,兩大黨支持度的消長並非無跡可尋。對於在維州生活的選民——尤其是近年持續壯大的多元文化社群——或許正是回頭檢視兩大黨在過去十數年間的政策作為、是否真正回應社會變遷與新移民需求的時候,才能判斷哪一個政治力量更能代表自己的利益與未來。

工黨:在安德魯斯的長影子下,既是資產也是包袱

事實上,在過去 35 年裡,維州州長一職有 25 年由工黨掌握,長期穩固其在州政治中的主導地位。其中,前州長丹尼爾·安德魯斯(Daniel Andrews)執政長達 8 年 9 個月,他的政績與爭議至今仍深刻影響著後續的工黨政府。

安德魯斯任內,維州經濟增長亮眼,墨爾本快速擴張,基建建案遍布全州。最具代表性的包括郊區鐵路環線(Suburban Rail Loop)、West Gate Tunnel(西門隧道)、Metro Tunnel(墨爾本地鐵隧道)以及大規模平交道口拆除工程。這些工程大部分依賴大量舉債,推高財政負擔,但也創造了數以萬計的工作機會,鞏固維州作為全澳最具活力經濟體的地位。外界普遍認為,安德魯斯時期的經濟、基建與教育產業均在全國名列前茅。

/新通車的墨爾本 Metro 車站

然而,這些「雄心工程」在實施過程中問題重重。在資金不足和未確認成本的情況下,仍貿然開工。其中,郊區鐵路環線被批評為對納稅人的巨大浪費:從最初預計總成本約500億澳元,到目前前兩個階段的建設成本已飆升至超過2160億澳元,最終費用仍未知。

與此同時,疫情後的經濟壓力、利率上升、債務快速膨脹、預算赤字擴大,加上多個工程延誤及成本超支,使問題延續至現任州長賈辛塔·艾倫(Jacinta Allan)任內。維州近年經濟增速放緩,房價停滯,遠不如其他州的強勢回升,讓不少市民積怨已久,工黨民調因此走弱。

近期通車的 Metro Tunnel,成為維州工黨近年來最具象徵性的「成績表」,有望重新聚焦選民對工黨施政的注意力。但面對即將到來的連任挑戰,艾倫仍有不少難題:嚴峻的財政狀況、持續高企的生活成本、上升的犯罪率、疫情後社會與經濟的深層影響,以及商界對政府政策的普遍不滿。

在州政府負債預計在 2029 年攀升至 1940 億澳元的背景下,艾倫表示基建與住房政策仍然將是她競選策略的核心,意味著負債可能只會愈來愈多。

此外,在治安議題上,面對青年犯罪率上升,艾倫政府近日推出新法案,允許對 14 歲暴力罪犯判處成人監禁,某程度上封堵了聯盟黨在治安議題上的攻擊空間。

自由黨:新領袖需要更突出的政策

近年,聯盟黨在年輕選民與多元文化社群中的支持度持續下滑,而且自由黨長期內耗、高層鬥爭、邊緣化溫和派。這次推舉年輕女性領袖上陣,被外界視為試圖改變黨的形象、重新吸引 50 歲以下選民的一項策略。

威爾遜(Jess Wilson)剛上任便迅速提出初步競選藍圖,主打取消五項主要稅項,以「減輕民眾生活壓力、重整州財政」作為核心方向。同時,她將政策重心鎖定在四大領域:州債務管理、治安、醫療保健與住房可負擔性,亦計劃提出法案,將「強迫控制」(coercive control)列入家庭暴力刑事罪行。

然而從席次結構來看,前路明顯艱難:工黨目前仍穩握下議院多數席位,聯盟黨若想翻盤,需額外取得至少 16 席。過去兩屆大選工黨皆以懸殊差距勝出,不僅強化了執政黨的底氣,也突顯出聯盟黨若要重新贏得選民信任,比起批評工黨政府的表現和單憑口號宣揚自由黨能「救財政」,更重要的是拿出更具衝擊力和可執行的政策方案。

但問題在於:威爾遜在缺乏政治經驗的情況下在未來一年能否做到?而公眾又將如何回應她的表現?

兩黨針對多元文化的政策和態度

根據 2021 年人口普查,維州人口中有 31.5% 為海外出生的移民。過去二、三十年抵達澳洲的新移民多不屬於傳統政黨的支持陣營,也較缺乏西方式民主政治的既定立場。然而,由於他們在選民結構中佔有愈來愈關鍵的比例,任何能成功爭取移民支持的政黨,都有機會藉此掌握關鍵選票。

移民關注的議題往往並非意識形態,而是更直接與生活相關:政黨是否願意傾聽他們的需求?澳洲與其原居國的關係是否友善?政府是否協助移民在地融入?

華人社群尤為關注中澳關係。從安德魯斯政府時期開始,工黨在對華關係上態度積極,包括多次官方訪華。而阿爾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聯邦政府任內的外交關係回暖,以及艾倫(Jacinta Allan)近期促成的中國鐵路代表團交流,皆延續了這一脈絡。對部分華人選民而言,這代表相對穩定且「友好」的政策走向。

在多元文化政策方面,工黨也提出一系列承諾,例如新增撥款2900萬澳元到地方新聞和社區廣播以支持多元文化媒體發展、新設「多元文化與多元信仰法律改革諮詢委員會」(Multicultural and Multifaith Law Reform Consultative Committee),讓多元社群在維州立法過程中有更直接的參與。

去年聯邦工黨發表的《多元文化框架評估》報告書,更是澳洲政府首次嘗試探討澳洲發展成為怎樣的多元文化社會的努力。聯邦政府至今表示也願意撥款支持推動報告書的建議,進一步實踐這一框架。

而在今年9月,維州工黨政府亦公布了《維州多元文化發展藍圖》,建議包括成立新的法定機構 「維州多元文化機構」(Multicultural Victoria),並撥款資助華人文化博物館和設施,直接回應華人社區的需求。

然而,承諾容易,落實卻往往並不如表面般順利。以 2014 年為例,當時安德魯斯承諾提供土地給華裔及印度裔社區,用於興建長者護理設施,這獲得大量移民支持。2018 年,他再次承諾為華人社區新增護理院,進一步鞏固工黨在移民選民中的地位。但十年過去,政府雖已購置四幅相關土地,卻至今未移交給社區動工興建。這不僅代表承諾未兌現,也引發「工黨是否長期利用移民社區拉票」的質疑。

另一方面,自由黨歷來強調小政府理念與公平的制度,但其領導層與移民社區的接觸經驗有限,對新移民在適應與融入過程中面臨的困難認知不足,因此在政策上對移民支援興趣不高,過去也鮮少在多元文化議題上投入資源。此外,前黨魁彼得·達頓曾將澳洲經濟壓力與住房短缺問題歸咎於移民,主張大幅削減移民人數;資深參議員簡·休姆(Jane Hume)甚至公開將華裔澳洲人稱為「間諜」,進一步削弱了移民社群對自由黨的好感。

雖然自由黨在今年整合黨內成員後,提出要更新政黨形象、制定符合現代澳洲社會需求的政策,包括重新思考針對年輕人、女性、移民及環保等議題的方案,但迄今仍未見具體惠及移民社群的政策落地。新任領袖威爾遜提出的政策核心,也主要聚焦於財政、治安、住房及醫療,尚未將移民群體作為政策重點。

大眾對兩黨處理移民的既定印象

長期以來,澳洲移民政策一直備受關注。大眾普遍認為自由黨傾向限制移民,工黨則支持「大規模移民」,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疫情期間,海外淨遷移(NOM)曾降至零以下,隨後迅速反彈,部分保守派議員因此批評工黨,但專家指出,這主要是疫情影響,而非政策導向。

實際上,NOM不受政府直接控制,而是由抵澳及離境人口的自然變動決定。真正可控的是永久與臨時簽證制度,包括技術移民為主和家庭團聚;臨時簽證則包括國際學生、工作假期及臨時技術工簽。

雖然自由黨口頭反對「高移民」,過去二十五年政策卻促進臨時移民增長,如依賴國際學生學費、設立457簽證、擴大畢業後工作權利及工作假期協議。相對地,工黨則在執政時收緊規範,設置國際學生入學上限、加強勞動與教育監管、提高語言門檻並打擊簽證投機。這反映兩黨在公開言論與實際政策上存在差異:工黨口頭擁抱移民但操作保守,自由黨批評移民卻放寬臨時簽證政策。

當然,移民政策和簽證配額由聯邦政府決定,並非州政府職責;州政府主要負責管理和協助新移民在抵達後安頓落地。近年來,維州新移民人數持續上升,緊追新州,顯示維州工黨政府在提升對新移民及海外移民吸引力方面持續投入資源與關注,反映其支持移民落地與融入的立場。

第三勢力崛起

隨著維州政治格局日益分化,除了傳統的工黨與自由黨,第三勢力——尤其是獨立候選人——在近年來正逐漸成為不可忽視的力量。在澳洲,下議院主要負責提出和通過預算,上議院的功能更多在於審議、修訂法案和制衡政府,因此沒有黨派背景的獨立候選人在上議院尤其具有重要意義。他們能代表選民利益,對兩大黨的政策與法案進行監督,避免單一政黨過度壟斷權力。

而且,上議院的投票制度即將進行改革,也可能為整體選舉版圖帶來變化。過去維州採用的「集體投票票券制度」(GVTs)允許選民只標記一個黨派,候選人若被淘汰,其票數將由黨派決定流向而非選民本人。這種幕後操縱選票的方式導致部分得票率低的候選人可能意外當選,削弱選民對結果的直接控制力。

若改革取消 GVTs,選民可自行劃定多順位偏好,票數分配更透明,也將改變獨立候選人在上議院的競爭策略,使其代表性與影響力更加直接反映選民意願。  

文 : 李卓林

圖: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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