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路上的同行者

不知不覺，《墨墨耕耘》已經來到第二十期。在這個專欄中，我訪問過在各行各業在墨爾本努力生活的移民人士，。而今次的受訪者所從事的行業，可算是與我們這一群移民最息息相關的——移民顧問。她是在墨爾本從事移民工作二十多年的 Tobbie Wong。

我和 Tobbie 認識了二十多年，最初因為我太太當年的移民申請而結緣。現在，偶爾在星期六的中文學校接送孩子時仍會碰面，簡單寒暄之間，也讓人覺得時光流轉得特別快。

踏上移民顧問之路

Tobbie 在二十多年前從香港來到墨爾本升學，修讀的是電腦科學。畢業後，朋友介紹她到一間移民公司做助理，本是偶然的安排，卻成為她職涯的起點。她起初沒有想過在這個行業發展，但在接觸大量個案、協助不同客戶處理簽證過程的期間，她逐漸對這個事業產生興趣。

由於助理不能為客戶提供建議，她在老闆的鼓勵下，決定一邊全職工作、一邊修讀移民法課程。她回想那段日子時說：「當年每天上班，放工後要讀書，甚至還有兼職。如今回望，也不太明白自己當時是怎樣捱過去的，或許因為年輕吧。」

完成課程後，她正式取得移民代理牌照，走向專業道路，並從此展開她在澳洲的移民顧問生涯。

落地生根與創業

她與先生是在墨爾本認識的，後來在這裏結婚、成家、生小孩。她說，當初其實沒有刻意計劃留在澳洲，只是順着人生自然走下去，在各種選擇與機遇之間慢慢在這裏落地生根。

在累積多年經驗後，她於十年前，剛剛懷孕的時候，創立了自己的移民及教育顧問公司。創業不容易，但她形容那段路「雖然有壓力，卻也有不少很開心的時刻」。

她記得非常深刻的一幕，就是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我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家人報喜，而是回覆客戶，告訴他簽證已經獲批。也許，對他來說，那個簽證也像是一個『新生命』。」

她笑說，雖然聽起來有點搞笑，但那一瞬間，她真心希望那客戶能第一時間收到這份好消息。

專業顧問的角色

談到自己的工作方式，她說自己比較像一個「planner」。每次見客人，她都會先了解對方的背景，包括學歷、工作經驗、家庭情況、需要與時間表，然後才提出可行方向。

她說：「我習慣先把最差的情況告訴客戶。如果他能接受，再往下一步走。否則，強行申請，可能會帶來更大的失望。」

她坦言，行內確實有人為了生意而甚麼案子也接，即使明知成功率低也硬着頭皮接下來。但她不願意這樣做，「移民改變的是別人的人生，我寧願如實說明，也不要給客戶虛假的希望。」

Tobbie 強調，真正考慮移民的因素，往往不是政策，而是心態。「移民不是單單換個地方居住這麼簡單，而是一個真實的改變。文化、語言、氣候、工作、薪酬、社交圈子等等，每一項都需要時間去適應，我認識不少香港朋友在原居地已經身居要職，但來到澳洲後，可能要從較基層做起，甚至薪酬下降。若心態沒有調整好，很容易感到沮喪。」

她認為，一個願意調整、願意適應的人，比單靠政策或機會更容易走得長遠。

政策變動與困難

移民政策本來就是變化快速的，她也遇過不少學生在修讀期間突然遇上重大政策改變，令他們不知所措。對於真正喜歡自己課程的學生，她會盡量安慰；但對於純粹為了移民而選課的人，她反而會提醒：「政策變得太快，盲目追逐往往追不上。忠於自己想走的方向，才會走得長遠。」

近年澳洲針對香港人推出 Hong Kong Stream，一度令她的香港客戶佔到九成。當問及她這項政策是否有機會改變時，她坦言自己不能代表移民局，但從整體配額來看，這類申請比例其實很低，她說：「與其猜何時取消，不如盡早準備。」

她認為，工作對她來說最困難的地方不是政策複雜，也不是文件量大，而是學習「拒絕」。

她表示現在客戶除了是定期到香港舉辦的座談會，以及疫情後在網上的講座之外，九成以上的客戶都是轉介而來，很多都指定希望由她親自處理。但她必須在專業與家庭之間取得平衡，如果無限制地接受，反而會影響質素。

她說：「拒絕，有時候會令人擔心失去以後的機會；但若不拒絕，又會犧牲家庭生活。這是最困難的一課。」

後來，她學會坦誠地向客戶說明：「如果你願意等，我會盡力協助；如果情況需要更快處理，我會介紹可靠的同行。」她明白，這樣對所有人都更為負責。

窩心的故事

在二十多年的顧問生涯中，她見過無數人由迷惘到踏實，亦見過很多家庭一步步建立新的生活。其中有些故事令她至今仍心存感動。

她分享了一位台灣客人的故事。那是在她剛創業的時期，對方修讀的課程未必能讓他成功申請技術移民。後來她替他重新規劃，他也選擇信任她的建議，按步驟一步一步走下去。由國際學生，到偏遠地區工作，再到創業，最終取得永久居民並成功入籍。

更讓她感動的是，這位客人至今仍惦記着她。「他結婚時有邀請我，而每次探訪完台灣回來，都會特意帶一盒鳳梨酥給我。感動的不只是那個酥，而是他一直記掛著我，因我們曾一起在人生中走過了一段難望的旅程。」

的確，這些年來，雖然各自忙碌，但我和太太也一直跟Tobbie保持聯略，絕對感受到她說的那種難得建立的關係。

同行的旅程

回望二十多年的旅程，從當年的海外學生，到如今成為陪伴無數家庭踏上新生活的顧問，Tobbie 說：「如果要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同行』。」

她感恩自己能在別人的生命中佔有一個位置，也感恩能透過這份工作影響他人的人生方向。對她而言，這份工作不僅是一個職業，更是一份上帝給她的禮物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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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