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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社會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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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編輯部       圖/網絡

/香港景眺

 

5月28日,中國人大高票通過有關香港《國家安全法》決議,標誌著北京將能在港設立國家安全機構的分支,並且在香港展開國安調查工作。除涉及國家安全、主權和反外國滲透等話題以外,該法案還敦促港府建立維護國安的機構機制、未來行政長官應就國安問題向中央定期報告,以及授權人大常委會以立法健全香港在維護國安方面的法律機制。此消息一出,瞬間引發香港和國際社會的擔憂,認為將違反香港《基本法》,侵蝕香港基本自由和高度自治。美國總統特朗普隨即宣佈了一系列對中國推行香港《國安法》的制裁措施。自去年反修例風波以來,香港社會始終處在風雨飄搖的狀態,而香港版《國安法》的推出,對於本已動蕩不安的香港社會秩序,可謂是雪上加霜。

 

/中国人大高票通过有关港版国安法决议

 

「一國兩制」可能會名存實亡

中國人大十三屆三次會議上週四無懸念通過有關香港國安法決議,預料未來幾周內完成法律條款的制定,9月前生效實施,香港的命運將由此決定。

儘管中國表示,該法目的是解決香港的分裂、顛覆、恐怖主義和外國干預問題,總理李克強在人大記者會再次強調中國對香港仍堅持「一國兩制」基本國策,英國、美國、澳大利亞以及加拿大外長仍在決議通過後的第一時間立即發表一份聯合聲明,譴責中國的做法將威脅香港人民的自由,並嚴重削弱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所保障的這個前英國殖民地的自治地位,摧毀「一國兩制」框架,增加在香港政治檢控的可能性,也損害保障港人權利的現有承諾。

對此,香港律政司司長鄭若驊5月29日受訪試圖回應外界的疑慮。她強調,《國安法》通過後,如果嫌犯在香港犯法被捕,會由香港法庭去審理。如果中央在香港設立國安機構,可能是需要根據《基本法》第22條規管,如果沒有法律基礎,不能夠在香港執法。

/香港律政司司长郑若骅认为中国人大推动《国安法》合情合理合宪

 

儘管香港官員做出上述回應,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香港時間上週六(30日)淩晨記者會上,下令取消美國對香港的特殊貿易地位,並將制裁破壞香港自治的中國和香港官員。之前,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上周早些時候就表示,香港已經不再擁有較少受中國一黨制影響的高度自治。制裁措施可能會對香港這個曾經的英國殖民地產生廣泛影響。根據1992年出臺的一項政策,美國一直將香港視為有別於中國的獨立關稅區。香港美國商會形容,5月30日這一天對於香港來說是「悲傷的一天」。

要知道,港版《國安法》提案一出,香港就立即爆發了抗議活動。5月24日,以香港年輕人為主的示威者不顧社交距離的禁令,重返街頭,發洩對北京的憤怒。香港警方發射催淚瓦斯,隨後動用水炮車和胡椒噴霧,驅散數千名示威者。這是香港數月來的首次大規模抗議活動。反對人士普遍認為,《國安法》一旦通過將破壞「一國兩制」。支持者則認為,抗議活動破壞了香港社會安寧,嚴重損害香港法制和經濟民生,需要《國安法》恢復香港社會的穩定。

面對來自國際方面與日俱增的批評聲音,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呼籲香港市民支持北京將在香港實施的新國家安全法。林鄭月娥在香港報紙發表致全港市民的信,稱香港已經成為國家安全的缺口,自身的繁榮穩定亦岌岌可危;特別是過去一年,香港社會飽受創傷,暴徒的暴力不斷升級,呼籲大家充分理解及堅定支持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剛剛通過的相關決定。

雖然中國多年來理論上是尊重「一國兩制」,然而香港的自治的幻象已正式破碎。國安法一旦在香港實行,就等於導致香港和中國大陸之間的法律界線被刪除。而通過法律對香港的控制只是第一步,潛移默化得重塑香港人的思想和靈魂,才是更為可怕的部分。

 

 

/香港示威者认为可借美国之力逼使北京让步

 

美國制裁致使香港承受巨大衝擊

港版國安法不僅可能破壞香港的自治,還會對其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造成重大打擊。最為直觀的是,美國一向視香港為「獨立關稅區」,這亦是香港特殊之處,簡單一點來說就是在貿易上與中國內地享有不同待遇,好像近年中美貿易出現糾紛,美國對中國進口商品加征關稅或實施出口管制,但香港也不會受直接影響。香港輸美產品仍可享受優惠的關稅安排,依然可以在美國出口管制下購買敏感技術,只要確保無不當用途便可。但獨立關稅區地位一旦消失,香港這一切或會消失,每個香港小市民都會感到痛楚。

首先,香港沒有獨立關稅區地位,意味著香港作為中國、特別是中國與美國之間的轉口港價值將大為降低。2019年,中國內地有12%貨品是出口到或經香港轉口,雖然比例上較1992年的45%已減少許多;但由於中國經濟規模大增,香港依然受惠於作為貿易中心地位。同時,香港有超過90%輸往美國產品屬轉口貨。香港沒有了獨立關稅區地區,這些貿易活動會急降溫,最直接的影響是相關從業員失去工作。

其次,香港向高新科技產業轉型將受阻。沒有了獨立關稅區地位,香港要購買美國高科技產品亦受限,例如以前香港可買到美國技術的超級電腦,日後未必可以;香港產業結構如要向高科技發展,會變得困難。香港僅餘本土工業也會受到重創。儘管香港服務業占GDP九成以上,但香港仍有少量本土工業;雖然佔量少之又少,但畢竟仍有產品出口。如沒有獨立關稅區地區,剩下的香港工業會步入困難、香港如想再度振興高增值工業,也沒有了相應條件。

更嚴重的是,失去獨立關稅區地位的香港,其相應貿易及金融活動必然冷卻。而美國隨時會把關稅地位,與香港金融業特殊政策綑綁處理、取消香港若干金融優惠政策。如上所述,香港作為中國轉口港的價值將大幅降低,亦衝擊國際市場信心,有可能出現大規模資金流走及人才流失,「美元能否再用也成疑問」,這勢必衝擊聯繫匯率制度,令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也失去。如果其他西方主要國家跟隨美國不承認香港獨立關稅區地位,對香港更是雪上加霜。

風卷全球的新冠疫情對香港經濟帶來的衝擊,比社會運動更大,因肺炎疫情擴散下,全球經濟活動停擺,即時對本港各行各業帶來負面影響,對經濟有重大衝擊,但社會運動只會減慢經濟復甦的速度。而此時疫情尚未平息,港版《國安法》又給了香港經濟社會發展一記重錘。

對此,香港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投書《紐約時報》,指北京制定《香港國安法》猶如鎖定香港人權的機關槍。他敦促西方世界挺香港,但希望美國不要全面取消香港特殊待遇,以利香港維持有別於中國大陸的地位,起碼能保有一些經濟優勢。因為香港一旦失去經貿等特殊待遇,只會更加依賴中國內地。

在日復一日的抗爭與撕裂中,一夜間香港的境地彷彿進入了一個絕望的「死結」。

 

「借來時空」的歸還

「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有關香港宿命,此句歷久不衰。

翻查出處,1968年,長駐東亞與香港的澳洲籍記者理查·休斯(Richard Hughes),曾以此為書名,書寫香港。不過,「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不是他原創,理查在書中特別鳴謝,此句出自韓素音1959年於《生活雜誌》(Life Magazine)發表的一篇文章。而韓素音證實,此句也非她原創,而是源自一位旅居香港叫Tom Wu的上海商人。香港從來都在夾縫中,當年逃難到香港的上海資本家,亂離中,洞察香港特質,感觸一句,能夠流傳久遠,成為香江名句,正因為有共鳴,說到每個人心坎。

上世紀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說出了「五十年不變」的承諾,特別是在面對來自國境外的賓客以及香港人士時總要反復強調,「我們說這個話是算數的」。要知道政治家的立場往往因時因勢而變,更何況那畢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曾經說出「我活到1997年,就是要在中國收回香港之後,到香港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的小平同志,也在同年的7月1日前離世。五十年真的不變嗎?現實總是最好的老師。當年的一句承諾,自然有為了安定香港人心的目的,那今天風雲巨變下的當下,香港對於中國北京政府而言的意義也早已不同於往日。有人把97作為一道深深的鴻溝以分割香港發展,但事實是無論是97前還是97後,對很多香港人而言,地方仍然不是自己的;港人治港,更多仍是政客們的一句「政治宣傳」,水中月鏡中花而已。

其實在七年前,時任香港特首的董建華就意欲推動港版國安法的通過。而這一動議直接導致當年的7月1日,香港超過50萬人走上街頭遊行反對,在國際社會以及北京中央政府都引起了相當大的震撼。港府無奈宣佈撤回國家安全條例(也稱23條)草案,以消除社會對當局按照基本法23條規定立法所帶來的疑慮,讓大家可以集中精力,處理香港疲弱的經濟。但是當年「欠下」的這筆債,中央政府並未忘記。在「反送中」尚未滿一周年之際,北京突然繞過香港立法會高票通過有關「港版國安法」相關決議,有意改變這個曾經的英國殖民地作為自治城市的特殊地位,其行動的速度和所涉及範圍令包括民主派活動人士、外交官和商界人士在內的許多人都感到意外,但又實屬在可預料範圍內。

論聰明才智,香港人並無特殊之處,論土地資源,香港也並不比內地江浙等地區富饒,但是香港卻在短短100 年從一個荒涼漁村變成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市之一。任何不抱偏見的人都知道,這得力於英國先進的管理水準和良好的司法體系(尤其是公正的商業法制)。而近年來,隨著改革的持續推進,中國經濟發展勢頭強勁,資本漸漸走出國門,香港獨佔優勢早已不再。就像一場繁華落盡的夢,遲早都要醒。

寄希望於美英等西方民主社會伸出援手,則更是天方夜譚。後疫情時代,一切不確定性凸顯出來,各國政要自己後院都是自顧不暇,對於香港事務發聲已是最大限度的支援,而美國官宣的制裁也是放在中美兩國博弈的大局上來看,至於香港前途和後代福祉,還要香港民眾自己挺身而出、爭取自己的權利。若干年過去,回過頭細數今天中國乃至國際社會局勢的變動和秩序重構,港版「國安法」的推動出臺是如何也無法略過的濃重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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