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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不在 人人自危

「小羊們雖然都很害怕,但他們沒有退縮。有的羊被野狼打到眼睛看不見、有的羊被打到沒辦法走路,但他們還是互相幫忙,勇敢反抗……」這是「香港言語治療師總工會」推出的反送中粵語兒童系列繪本《羊村守衛者》的故事內容。看似無害溫馨的親子童話故事,卻在7月22日,引來香港國安處上門調查拘捕。

共有5名工會理事遭到警方逮捕,包括2名男性、3名女性,年齡介於25至28歲之間。拘捕原因是國安處認為,這系列繪本涉嫌違反《刑事罪行條例》第十條──串謀發佈、展示、或複製煽動刊物,「內容引起他人憎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小小的童話繪本就能「引起他人憎恨政府」,這究竟是危言聳聽,還是確有依據,香港的今天究竟已是怎樣的政治局面?

肅清言論的冰山一角

除了上述的《羊村守衛者》,香港言語治療師總工會還製作出版了《羊村12勇士》、《羊村清道夫》等作品,故事都以虛構的童話故事「小羊村」與「野狼村」為背景,講述小羊們如何抵抗野狼群、保衛家園。故事情節也包括野狼如何滲透進羊群中,試圖推動不公平的《狼羊規定》;以及勇敢的12名小羊勇士,如何遭到大野狼迫害、必須乘船逃走──似曾相似的情節,都在指涉反送中期間所發生的真人真事,希望能夠教育兒童對於反送中事件的認識。

同時,這些繪本情節也都以粵語敘事,希望也能達到保存粵語的功能。此外,在童書中也附上對照表,對比故事中的情節與反送中運動真實內容與照片;十二隻小羊勇士,也都對應放上了12港人的姓名。

然而,這樣的繪本卻招致香港國安處的搜查拘捕,也是繼《蘋果日報》在今年6月因涉嫌違反《國安法》出版品遭到調查、逮捕新聞工作者之外,又一樁針對文宣刊物、甚至只是兒童繪本,所進行的拘捕行動。7月21日,蘋果日報四名前高層,包括主筆楊清奇、副社長陳佩敏、英文版執行總編馮偉光、執行總編輯林文宗,又再度被國安局拘捕,指控涉嫌違反國安法「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其中陳沛敏、馮偉光先前的保釋更被撤銷。四人今天都在西九龍法院提堂,保釋申請均遭法庭拒絕,押後再訊。

至於本次遭到拘捕的香港言語治療師總工會,原定在7月24日工會將要舉辦的親子繪本讀書會也因此取消。國安處除拘捕這五名工會理事之外,同時也凍結工會將近16萬港元的資產。被捕人士現正被扣查,而搜查行動仍在繼續,香港警方目前也不排除再有人被捕。

不論是「繪本案」、或是「蘋果四人案」,也在在反映出現階段在香港種種的「言論肅清」,依舊是進行式,各種掃蕩行動都只是冰山一角。該事件在香港再度引發波瀾,臺灣媒體則將之說成是「欲加之罪」、揶揄「港警怕極了兒童繪本」。

/ 遭到逮捕的香港言語治療師總工會成員

是紅線,還是紅海?

2019年香港反送中運動,衍生工會運動,多個不同界別的專業人士組織工會,在專業領域發揮民主精神,2019年11月底成立的香港言語治療師總工會是其中之一。被拘捕的5名工會理事,受到指控涉嫌「串謀刊印、發佈、分發、展示或複製煽動刊物」罪,被拒保釋後將押至8月30日再提訊,從而也成為首宗警方國安處涉及兒童刊物的案件。當局連繪本都容不下,對香港言論及創作自由響起警號。

公眾擔憂,警方此次的拘捕行動,會令香港的出版自由、言論自由空間收窄。當紅線愈來愈多、愈來愈氾濫的時候,就有人甚至形容現在已經不是紅線,是變了「紅海」了,普通民眾究竟要怎樣去規避這些即是處處的陷阱,確實無章可循,難免覺得無所適從。如今在僅有的自由空間裡已是退無可退,如何在法律容許的框架裡繼續堅持發聲,已成為難於上青天的事。

但是,坊間亦有不同聲音,指出這一系列「羊村」繪本,在今年1月時就已經被建制派點名批判;香港教育局當時也發出指引,指《羊村守衛者》、《羊村十二勇士》不適合用作教材,呼籲學校勿用。然而,到了6月該會仍持續舉辦「親子讀書會」,帶領十多名家長和幼稚園兒童閱讀這三本書,恐難謂未對兒童造成不良影響。

同時,香港法學交流基金會主席、大律師馬恩國接受點新聞訪問時表示,根據基本法,《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公約)適用於香港,通過香港特區的法律予以實施。公約中明確指出,在維護國家安全、公共秩序、維持公共衞生或風化等情況下,有關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會受到限制。而涉事刊物的內容,明確顯示意圖引起公眾,特別是年幼孩童對特區政府及香港司法的憎恨、煽惑使用暴力及不守法,警方根據《刑事罪行條例》第10條作出拘捕行動,是絕對合憲合法,合情合理。

免於恐懼的自由

香港的「一國兩制」,是中共親口向英國承諾的,是寫入《中英聯合聲明》的。簽署的法律墨跡未乾,「50年不會變,50年之後更沒有變的道理」的承諾言猶在耳,至今才不到50年的一半時間,結果如何?北京在香港強推《國安法》一周年後,當局對言論自由的打壓沒有停步。沒有人否認「羊村」系列是諷刺現實嘲諷當局,但如果只是隱喻都會踩中紅線,似乎《1984》、《動物農莊》都不能再看,國安法紅線不斷飄移下,公民空間的確正收窄。

去年,香港《國安法》制訂過程繞過香港立法會,條文定義十分模糊不清,就引發了很多人對其法律風險的擔憂:擔心《國安法》會被用於對付政見不同的人士,削弱香港言論自由,難以保障人權,而中國大陸繞過香港立法,並有可能跨境執法,令外界擔心香港「一國兩制」、「高度自治」和司法獨立等受到衝擊。如今話音猶在耳畔,樁樁現實已擊碎了無數民眾的幻想。

香港民眾今天遭遇的一切在中國內地其實已司空見慣。很多獨立作者或異見人士寫出來的文章常常發不出來,每一次發文對作者來說都是一次折磨,無論怎麼修改編排,總是達不到幕後審查者的標準,毫無疑問,自由言說的空間己經越來越少,不僅社會問題現實問題不能碰觸,連國際問題也不能有自己的觀點,資訊時代的封禁與隔絕只能讓奴才犬儒盛行。而目前,香港也正加速朝此方向行進。

任何一個社會的民眾,敢於站出來主持公道敢說真話,是因為沒有恐懼。而相反,不敢站出來主持公道不敢說真話,常常是因為恐懼,免于恐懼的自由是任何一個社會最匱乏也是最珍貴的訴求,一個文明社會,要仰賴免于恐懼的自由,才能維持互信,維繫正常的政治社會生活秩序。而在香港發生的一切,明顯是在散播恐懼的種子,以圖達到公民團體禁言的效果。

一邊是政府製造恐懼,挑撥仇恨,一邊是曾經的東方明珠世事蕭條,人人自危。稍有常識的人都可以感知到,香港政治氣候已變成「黑色暴雨」和「十號風球」,情況急轉直下,一直沿用的評論政治方式不可能再繼續,未來更大可能民眾會以較安全的方式留守。

文/本刊編輯部

圖/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