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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我們頭上的「達摩克利斯」 – 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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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我們頭上的「達摩克利斯」
——臉書蹭飯門的啟示

文 本刊編輯部 圖 維基百科、伴米官方主頁

9月1日,網絡多個消息來源稱,臉書(Facebook)一名華人員工因在一個名為「伴米(Chummy)」的旅遊平臺上收費提供帶人來公司參觀、用餐等服務,而被公司解僱。隨後更多訊息顯示,更多員工被捲入,因相同原因而被解僱或停職;而蘋果、Airbnb、Uber等大公司也同樣開始追查此事。
事實上,這件事並不只是「賺個外快補貼家用」那麼簡單。隨着更多被牽涉者紛紛發聲、「伴米」CEO劉暢也出面表態,人們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共享經濟也好,跨國創業也罷——多方冠冕堂皇的說辭背後,也許正隱藏着一個暗流湧動的世界。

一念之差,「美國夢」碎

硅谷處於美國西岸大都會區灣區南部。該地是美國人均所得最高的地區之一,雲集了許多處於全球頂尖水平的高科技公司,被稱爲技術創新和發展的開創者。一言以蔽之,對許多有抱負的工程師來說,硅谷如同他們的「聖地」一般,是不少人擠破頭都想在其中謀得一個職位的地方;而對於外籍員工來說,這份工作或許還意味着一張美國綠卡,以觸摸自己的「美國夢」。然而上週,有幾個將要將這一夢想變爲現實的華人,於咫尺之遙清楚聽到自己夢碎的聲音。
事情的起因有兩件,一件是硅谷大多數科技公司都以優厚的待遇著稱、並允許員工帶家人或朋友參觀自己工作環境這一人性化舉措事實,另一件是前騰訊副總裁、公共關係負責人創辦了主推境外個性化旅遊服務的「伴米」平臺,並將硅谷各大高科技公司作爲其重要市場目標的情況。據稱,伴米打「感情牌」以發掘自己的第一批支持者。親歷者以「萌妹」來形容伴米的市場部員工。她們在線下與硅谷工程師接觸,舉辦各種聚會、聚餐,並藉機會將他們拉進微信群,以楚楚可憐的語氣軟磨硬泡要他們在伴米上架伴遊服務。由於「抹不開面子」、「想幫朋友個忙」……許多人答應了他們的請求,而後面的事情大家便都知道了。
工作、移民、簽證。這些關鍵詞對於漂泊海外的華人來說,有點像在頭頂懸而未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有人說海外華人多少有些危機意識,此言不虛;坐在辦公室裏的高級白領,也許回家還要扳着手指算自己簽證是否仍可生效,以免頭頂上的利劍突然脫線,將自己溫吞的生活盡數奪去,空留自己用鋪蓋捲走一席淒涼。事發後,各界自然都選擇了彼此最熟悉的立場,但也許正因這番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的共情,使這個話題於全球華人圈甚囂塵上。那名收拾行囊與夢寐以求的工作道別的同胞,或許隨後還會收到移民局的一紙離境通知。落寞登上返鄉航班的背影,不知會否令遊子想起那份同樣在異鄉孤注一擲的堅持;這份義憤填膺,令人們將惋惜與憤怒盡數傾注在涉事雙方身上。

金玉其外的「面子文化」

才子隕落的惋惜自是不必說的。硅谷動輒年薪幾十萬美元的高級工程師,爲了區區二十元丟掉工作值得嗎?——或者不如說,二十元會被他們看在眼裏嗎?一些人在網絡上如此「恨鐵不成鋼」地評論,然而,這從邏輯上就顯得頗爲可疑,有種丟了西瓜撿了芝麻的感覺;更與上文中工程師們敘述的動機相悖。與其說他們是爲了「二十元」,不如說是爲了買一張「圈子」的「通行證」。威鋒網引用一名涉事臉書華人員工的話,極有可能代表了許多同樣的「受害者」的心態。「我其實是被朋友硬拉去那個平臺註冊的,一開始真的是出於好心幫忙;同時,自己的公司不錯,帶人進去看看,不這樣做的話,抹不開這面子;再者,想通過這個(平臺),多認識點人」。百度百家認爲,絕大多數「碼農」都是「老實的理工男」,加之硅谷華人碼農圈子很小,希望多認識一些朋友是他們最單純的初衷,此言不虛;而年輕漂亮的推廣專員,又令這層初衷被覆上一抹情色的誘惑。得到又失去的感覺無疑比從未擁有過更爲難熬,因此掉入「友情」乃至「愛情」蜜糖罐中的工程師,爲維護這個僅浮於表面、卻得之不易的泡影鋌而走險並不奇怪。
但不能否認,愛貪小便宜的人也確實存在。此前便有硅谷工作的網友抱怨,自己的同事每日必從公司帶「大龍蝦」回去給妻子享用,而招致旁人的異樣眼光。這聽起來像是另一個話題,細想又都是爲個人利益損害團體利益的典型。前者以公司資源換友情、換「面子」,後者則以公司資源飽家人口福——兩件事造成的影響自然有大有小,卻不能說孰重孰輕,因若以惡小而爲之,隨着時間推移,難保不會因麻木而進一步降低自己的底線,繼而馬失前蹄,也十分尋常。
想說的是,「面子」在交際,尤其是華人的交際中擔任重要籌碼這事久而有之,但它並非一定是件令人所不齒的事情。《聖經》路加福音中說到,「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若將其看爲「面子文化」的基本原則,則「面子」是交際雙方都需要、不可或缺的要素,甚至對於拓寬關係乃至社會發展有極爲積極的作用。可它開始變味,我想應當源於對其過分看重,以至於喪失原則及底線的演變。正如上述兩件例子,或許賺得酒肉朋友青睞、贏得妻子一時滿足,在他們面前「掙足了面子」,但卻令華人在整個硅谷地區,或許是全球職業市場中失掉了極大的面子。

「共享經濟」孰是孰非?

也有人認爲,這些高科技公司此次太過小題大作,有失風度。有網友憤憤不平地評論說:「不就是吃了你們幾頓飯嗎?市值幾千億美元,至於這麼小氣?」但事實上,這些公司並未禁止員工帶人「蹭飯」;真正的導火線則是因員工帶來遊玩的人中,有騰訊高層管理人員混跡其中,這相當於令競爭對手直接深入自己公司「腹地」竊取勞動成果,是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無法容忍的事實,相信也是伴米另一目的。
事情發生後,伴米CEO劉暢表現得極爲淡定。「What doesn’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沒能打倒我的困難,反而助我變得更爲強大)。」她在朋友圈發了這樣的話,並爲這一軒然大波帶來的點擊量而沾沾自喜。也許伴米並不會因這一事故被打倒,但涉事的工程師們卻實實在在地被「打倒」了。他們將無法抹去履歷中被解僱的污點,如今還需要承受失業乃至簽證失效所帶來的窘境和壓力,有人稱如同「天塌下來一般」。
打出「情懷」牌的伴米,卻直將矛頭指向受害的臉書,稱其不肯給創新的公司一個機會。然而,伴米所倡導的「共享經濟」,早已有先行者爲之——Uber共享空閒時間和私家車,Airbnb共享住處,可伴米共享的卻是公共資源和他人成果,仿佛一個允許以公車載客謀取私利的Uber、以辦公室留宿他人而中飽私囊的Airbnb一般可笑。
親密的人笑裏藏刀,不知何時便會突然害自己一無所有,痛定思痛,這一事件也令許多人頗爲後怕。事實上,我雖不敢說「蒼蠅一定不叮無縫的蛋」,但這些工程師確也無法稱得上是「無縫的蛋」。若沒有用公司資源爲自己謀蠅頭私利,自然會於風波中安然無恙。伴米於致歉信中反覆強調,自己和用戶都是善良的——可民間俗諺不是總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嗎?比起形式化的「面子」,時刻謹記自己頭上達摩克利斯的同時、也不要輕易斬斷別人頭上懸着寶劍的那根繩子,這或許才是我們於人際交往中應保有的最大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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