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是面照妖鏡

文/本刊編輯部 圖/網路

如果說2020年的關鍵字是「新冠疫情」,預計沒有人會反對。一場始料未及席捲全球的疾病,幾乎給各國的經濟社會發展按下了暫停鍵。除了聚焦于疫情的發源,另一個令媒體始終關注的話題就是有疫苗的研發。全球若干科學團隊緊鑼密鼓的進行開發,和疫情的持續擴散、人員傷亡進行時間上的賽跑。而這時一則世衛首席科學家稱「中國新冠疫苗已被證明有效」的新聞卻在中國的官媒上迅速發酵,但事實究竟如何呢?

维州州长安德鲁通过网络参与了新冠疫情酒店隔离调查

是真相還是斷章取義?

據中國官媒央視新聞9月22日消息,當地時間21號,世衛組織例行發佈會上,世衛組織首席科學家蘇米婭·斯瓦米納坦稱,中國的新冠疫苗研發專案非常活躍,已有數個候選疫苗處於臨床試驗領先階段,世衛組織對中國的新冠疫苗很感興趣,一直在密切關注,一些疫苗在現階段臨床試驗中已被證明有效。同時,央視中文版的Facebook主頁也在9月23日晚上發佈影片。

根據影片內容,斯瓦米納坦是在「當地時間9月21日舉行的例行新聞發佈會」上說出有關言論。從世衛的YouTube頻道上可找到2020年9月21日記者會的直播影片。從逐字稿搜尋可以發現,斯瓦米納坦在回答記者問題時發表上述言論(在記者會影片約42分鐘開始),但《央視》影片剪接斯華米娜坦的發言並扭曲了其意思。

斯瓦米納坦被問及是否仍預期中國參與COVAX計劃——由世衞、全球疫苗免疫聯盟(Gavi)、流行病防範創新聯盟(CEPI)牽頭的國際疫苗開發計劃——抑或中國需要更多時間決定是否參與。斯華米娜坦回應時提到跟中國有非常具建設性及開放的討論,而且「他們(指中國)一直重申會讓全球取得疫苗的承諾,如果他們部分候選疫苗在正進行的臨床實驗中確實證明有效」(「they have always been reiterating their commitment to global access if some of their candidates actually proved to be successful in the clinical trials that are going on.」)。這句話的意思是,中國承諾如果臨床實驗證明他們的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疫苗有效,會向全球供應這些疫苗。本來一個「假設」式的表達,卻被解讀為已發生的事實,不僅令人誤解,更是貽笑大方。

目前,世衛組織正開展「新冠肺炎疫苗實施計畫」,預計將於2021年底前提供20億劑新冠疫苗,旨在確保所有國家都能同時獲得新冠疫苗。世衛組織總幹事譚德塞指出,結束新冠肺炎大流行和加速實現全球經濟復蘇的最快方式,是確保所有國家都有人能接種新冠疫苗。因此自疫情全面爆發,疫苗無疑是各國政府或明或暗競爭的領域。只是事關人命,如同央視這種斷章取義般的兒戲解讀,不過是給很多不明真相、無法觀看英文視頻的中國民眾打了一針強心針,不過幻想罷了。

中国加快新冠疫情疫苗研发生产及投入使用

必須還我們以真相!

與此同時,另一則發生在澳洲本土的新聞則呈現給我們完全不同的視角,透過這場疫情以呈現出不同文化下不同的應對。隨著維州隔離酒店違規事件的發酵,特別是誘發了維州疫情的二次爆發,民眾的憤怒集中爆發,要求安德魯政府必須給民眾一個交代。

在維州第二波新冠疫情爆發後,經過對新一輪新冠肺炎病毒進行的基因組測序,維州政府發現,新增案例都可能與酒店隔離措施的失責有關。7月,維州衛生部已將酒店隔離項目移交給司法部進行調查,由前任法官詹尼弗·科茨(Jennifer Coate)領導的新冠隔離酒店調查組已經開啟聽證會,並計畫於11月6日提交最終報告。然而至今,調查組卻依然無法確定是誰授權在檢疫隔離酒店使用私人安保公司,12位維州部長和官員均對是誰授權使用私人安保公司表示不知情。

9月25日下午,維州州長安德魯出席了對維州酒店隔離項目的質詢。調查的重點是引發維州第二波疫情的酒店檢疫隔離安排。關於維州酒店檢疫亂象的謎團至今仍未解開。這是有史以來首次有在任維州州長因州政府的行為而接受大規模的調查。安德魯州長表示,相信調查過程會給出答案,維州疫情二次爆發過程所發生的一切是無人可以容忍的,而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知道真相。

此前,ABC《7.30》節目曝光了一系列Whatsapp短信,揭示了維州的酒店隔離保安人員是通過該聊天軟體上的短信雇傭的,整個過程極為混亂,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要為誰工作。在此次調查過程中,州長和內閣事務部、衛生和公共服務部、維州警察局、維州緊急管理部門以及維州救護車都被確定為調查的核心。此外,十多家私人企業,包括疫情事件的核心酒店,都已提交材料。民眾可以從目前調查組官網發佈的文字記錄看出事情的發展脈絡,具體到時間、人物、通話記錄、行動指示。

同樣是涉及疫情,從中國官媒回應疫苗研發和澳洲應對危機的後續做法來看,在對「真相」的定義以及探究上則差異甚大。央視的新聞初衷是要給與在疫情中的民眾以強心針,卻罔顧事實全部,只從有利於自己的角度報導;而維州政府,則是公佈所有細節,而且對於證人公開聽證會,如果有雇主試圖阻止雇員向調查組提供證據,則將面臨重大懲罰。對於已發生的事實,唯有實事求是,才可能抵達真相,只是並非所有人的動機都是如此,當有太多關於真相以外的因素被考慮進來,事情則要變得複雜得多。

维州疫情二次爆发与酒店隔离系统性失败有关

疫情是試金石更是照妖鏡

疫情是個照妖鏡,照出人性的真善美,也照出人性的假惡醜。既有各國醫護人員在一線無休無止奮戰,後方無數志願者在捐獻物資錢財獻計獻力,也有在社交媒體上利用人類恐慌心理炮製虛假新聞、唯恐社會不亂的投機主義者。一場始料不及的疫情讓人們看到人性中的複雜性。

在這場疫情中,中國無疑一直處在世人關注的輿論中心,處於漩渦之中,自然爭議不斷。而不論是中國政府在前期的「口罩外交」卻很快被質疑醫療急救物資的品質,還是在疫苗研發投入使用中的冒進,甚至回溯到去年年底中國官方對「吹哨人」李文良的訓誡談話,都讓很多人心生疑惑,在一系列操作後面到底反映了一種怎樣的文化心理。這次關於世衛首席科學家發言的斷章取義,明眼人不僅一下看出問題,而且本來造成恐慌的疫情引發的不信任感只可能更加加重。

回想疫情爆發初期,中國官媒對疫情報導極少,數億線民只好通過網路瞭解疫情。這種埋藏於內心深處的不信任感帶來的後果是,人們寧肯相信社交媒體裡一段來路不明的聊天記錄,也不肯相信國家媒體裡的官樣文章。而如今搖身一變,當疫情在世界各國蔓延,中國官媒又趕忙唱讚歌,這種忙於一邊倒的報導風格對於民眾對於事實的掌握,有百害而無一利。

不單單體現於媒體的報導上,即便在日常的交流中,中國作為一個具有千年儒家文化的國家,「隱忍不發」「委婉留有餘地」的風格也體現在生活的每個角落。而更重要的是,對於權威的服從,更是讓人們面對員警、官員等象徵權力的人權時,無法自由地表達意見。這絕非中國的獨有特色。而是在很多長期浸潤在威權文化下的國家,都可以看到。

反觀維州政府的這波操作,雖然至今呼籲安德魯下臺的聲音從來沒有停止,但是一切都要按照法定程式來。再成熟的政府,都有可能犯下錯誤,關鍵是如何應對。當司法部門介入後,無論是州長、部長,還是企業雇主,抑或被隔離的民眾,參與聽證或調查時,他們在法律面前的平等身份沒有任何差異。追求真相的後果之一,當然是追責,但並非為了抓住某人給民眾一個交代而追責,而是為了給後人以明鑒,當類似情形發生時可以更好的應對,從而避免更大損失。

此次應對新冠疫情,臺灣和新加坡的應對得到了很好的回饋,這不得不說與在當年應對SARS疫情中積攢的經驗從而建立起更有效的機制和培育了更好的公民性格有關。粉飾太平也許瞞得了一時,卻絕非最好的解決方式,甚至會遺患無窮。而維州政府目前正在做的就是試圖糾錯。要知道,一個人的悲劇並不是最可悲的,而後代人重複上一代的悲劇才是更可悲的。個人如此,民族如此,國家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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