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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墨爾本書畫藝術家林建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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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雲

——訪墨爾本書畫藝術家林建華

 

文:司佳鷺

圖:由被訪者提供

 

林建華與丈夫旅居於墨爾本的住所隱藏在一條小街的拐角處,與兩處僻靜而又樹木茂密的公園相鄰。一步步走過去,有曲徑通幽之感。待到在她的會客室中坐定,便見目光所及之處掛滿了她的近期畫作。身處奇崛的山水與花卉間,嗅到一抹若有若無的墨香,竟一時不覺自己此刻身在墨市。

初見她的畫作,雖自己大約算個門外漢,卻也感覺與平常所見不同——用筆粗獷、雄強剛勁,與面前笑盈盈的畫作者觀感相去甚遠。在《羊城晚報》的報導中,曾稱她的作品「脫形式之束縛,突金石之個性」。對於這名非學院派的畫家來說,令人嘖嘖稱奇,卻又毫不意外。在初冬細雨的淅瀝聲中,沏一杯熱茶,聽她娓娓道來她的故事。

 

憾與夢想話別離

 

林建華對書畫的熱愛是天生的。雖然並非生於書畫世家,但幼時便時常恣意揮毫,將心中所想盡數傾斜於方寸紙張之上。待到小學時,文革爆發了。對她來說,這反倒是發揮自己特長的好機會。林建華包攬了班級的宣傳畫,紙張的方寸之地變成了一人多高的黑板,加之人們早已無心上課,她便將自己的熱情都傾注於壁報創作之上,倒也頗為快意。

隨後,與大部分文革期間的少年一樣,她年紀尚小,便為響應上山下鄉的號召,以「知青」的身份遠征到海南。這段經歷被她在海南結識的另一名知青、後來成為她的丈夫的蘇達夫戲稱為「邊防戰士」的工作。於是,隊裡的壁報便成了這群文化青年揮灑創意的舞臺。「我們抄寫壁報,與後來鑽研書法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蘇達夫爽朗地笑著說,「那是我們的『藝術啟蒙』。」

但好景不長。知青經歷結束後,她便被分派至一所中專院校學習電器知識,之後又被分配至工廠,從事頗為疲累的電器裝配工作,不得不與自己喜愛的書畫藝術訣別。「我一點都不樂意。」林建華回憶。但命運還是為她拋下了細小的橄欖枝——此時正逢家鄉的《羊城晚報》復刊,亟需有人填補財務崗位的空缺,沒有經驗的林建華大膽地「毛遂自薦」。「我不是財務專業出身,但我一定努力學習、好好做。」她笑著說,就是這樣樸實的幾句話奇跡般打動了晚報的負責人,令她得以從機器的轟鳴聲中解脫出來。

 

 

不過,報社「文人雅士」的工作雖近在咫尺,於她而言卻是隔行如隔山的距離。從未經受過美術專業訓練的她,對報社美術編輯苛刻的選擇標準只得望洋興嘆。數字成了她最親密的夥伴——這是兒時的她從未想過的事情,但與此前的境遇相比,林建華已經頗為感恩。

與其自怨自艾,不如接受這份上天的饋贈。這樣想著,林建華投入到緊鑼密鼓的進修當中。「其實就是抄稿費的工作。」她謙虛地總結自己的工作,但至她退休時,竟已在這一行業小有所成——她不僅由一個門外漢升為財務總監,隨後又出任了副總經理,更有資格躋身於廣東省高級會計師評委中的一員,成為會計行業內鳳毛麟角的人才。

如果說這樣的成功有秘訣的話,這個秘訣就是「汗水」。如梭的時光中,林建華愈發忙碌起來。與愛人組建家庭後,撫育女兒的擔子又很快壓在她的肩上。除此之外,她還抽時間去夜校進修,補習曾被自己忽略的文化課程。她逐漸習慣了越來越多的新角色:公司職員、妻子、母親、學生……滿滿當當的生活中,唯獨缺了「藝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林建華將繪畫的夢想深埋在心底。只有偶爾得閒的時候,她才會信手勾勒幾筆,在簡單樸拙的創作中,短暫地釋放自己的心靈。

 

先苦後甜,與名師邂逅

 

然而,命運為林建華所準備的是「欲揚先抑」的盛筵。2000年左右,她偶然得知一位朋友正在一位書畫名家的指導下學畫,這令她埋藏多年的熱情一下迸發出來。經朋友引薦,她找到了這位名師——原來,他就是著名國畫家、書法金石家與美術理論家梁照堂。

提起這位在她的美術道路中「姍姍來遲」的恩師,林建華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彼時,梁照堂已是頗為知名的專職畫家,但他起初甚至不收學費,就請學生到他家中,如會面老友一般點評畫作。待到後期有了畫室、學生也慢慢多起來,他仍採取如「藝術沙龍」一般的形式,令眾人圍坐在一起互相品評。這種方式令非科班出身的林建華在放鬆之餘,更受到相當大的啟發。「點評提升的不是技法,而是審美情趣,」林建華說,「雖然我們中許多人都是初學者,但老師常與我們說,眼光要看得高。」

此話不假。在林建華逐漸成名後,對於她的讚譽大多集中在其高雅古樸的格調,與別具一格的筆法之上。在「文心古秀」畫展介紹中,稱林建華「效法老缶沉雄剛健的筆力、白石老人質樸天真以及陳老蓮古拙挺秀的造型」、「線條艱澀、疏獷,極為蒼老古拙,意到即成,莫不顯其雄強剛勁而有違女子文弱之手筆,令觀者稱奇」;恩師梁照堂曾稱她筆鋒奇崛,蓋因「在古人作品中獵取養分,兼收並蓄,融會貫通……筆和墨染,興會淋漓」;而畫家兼藝術評論撰稿人曹希音為她寫就的賞析中,曾盛讚她不墨守陳規,反卻大膽新奇,「筆尖刷卻世間塵,能使江山面目新」。

 

 

這或許就是當初命運為林建華拋下的橄欖枝抽枝發芽的時刻。至今為止,林建華已在藝術道路上獲得了累累碩果:任墨爾本藝術家協會會員、廣州市美術家協會會員,曾在中國舉辦過兩次個人畫展,並得以將作品在多國刊物發表,甚至曾有作品入選中國16屆亞運會組委會,作為禮品饋贈於參賽國家及代表團……人們難以想像的是,她竟是一名學畫不過十餘載的「半路出家人」,更是從未有過進入藝術院校進修的機會。然而正因如此,她的藝術天分竟在經過名師點撥之後帶著「金石之氣」破土而出,並與傳統的「學院派」風格顯著區分開來,為她一路斬獲榮譽的同事,更填補了她心中的遺憾。林建華笑盈盈地指著一本作品集上藝術家的名字,讓我看她與別人的不同——大多數介紹都以「畢業於某院校」為開頭,只有她的簡介中寫著「經繪畫名家親授」。她的言語中,有著不輸學院派的驕傲味道。

 

 

林建華認為,自己的恩師是值得這份驕傲的。如今,與她師出同門的前輩與後輩已有不少人活躍於藝壇之上,因此有人得出「梁照堂老師學生多」這個結論。她微笑著搖搖頭,「他業餘授課,學生人數哪比得上桃李遍天下的專業教授呢?要我說,他不是學生多,而是學生成材多。」林建華說,曾有不少人羡慕她得到名師教導,但梁照堂曾說,「名師」不如「明師」。在她看來,這位書畫大師以卓絕的品味為還是初學者的她點明了一條融匯「老、古、禪「意境與內涵的創作通途,更妙的是,這種大方清新的風格正是自己內心所追求的方向,這才令她」既師前賢,又師造化」,在這條路上有聲有色地走下去。「他就是我的明師。」林建華說。

 

不逐名與利,閒來寫青山

 

退休之後,林建華有更多的時間與自己心愛的書畫為伍。「生活閒適起來,人反倒懶散了。」她謙虛地說,但窗前仍散發墨香的畫作表明,天分與名師不是全部;勤懇更是她攀爬藝術高峰的助力。即便還未退休時,投入到創作中的林建華也時常廢寢忘食,甚至不知天色將晚,待到忽而起身,才發覺已是淩晨二三時。雖然終於與藝術重逢,她仍舊沒有忘記自己的每個角色。創作以外的時間,她仍舊像一個普通的職員、妻子與母親一般,兢兢業業地工作,包攬瑣碎的家務。「曾經有人看了我的畫,猜測我的先生一定承包了所有家務,」她大笑,「怎麼會!這些仍然是我的『任務』。」

林建華覺得生活沒有太多變化,但舊日同事與朋友卻頗為詫異。羊城晚報書畫院成立時,厚積薄發的創作令她一舉拿下副院長一職,這令習慣了她「財務總監」身份的同事大為詫異。而2009年她在廣東畫院舉辦個人展覽時,曾邀請商會的朋友到場,後者同樣大呼驚奇。在他們眼中,林建華還是那個精於財務工作、終日忙碌不停的幹練形象——不過人們也必須承認,藝術家成了她如今愈來愈被更多人知曉的身份。這或許與曾經的成就與頭銜相去甚遠,更不是一種謀取名利的手段,但之於林建華來說,是一件十足的幸事。

 

對林建華的丈夫蘇達夫來說,太太的轉變倒毫不意外。無論是多年前在海南繪製壁報的故事、還是工作後在報社的文化氛圍中薰陶的經歷,都是林建華最終選擇藝術道路的基石。他把這解釋為「觸類旁通」。「況且三百六十五行總有相通與互補之處。她曾經從事的財務工作要求一絲不苟,這對精益求精的藝術來講也同樣適用;同時,創作又正好舒緩了她多年來緊繃的工作神經。」蘇達夫對太太的藝術之路沒有不切實際的期望。在他看來,林建華在創作中不僅陶冶了自身的志趣和情操,更用這種巧妙的方式獻上她對世界的感恩謳歌。比起名利來說,這才是繪畫最本真的目的。

林建華也這樣想。她認為,自己仍是一名藝術的探索者,而創作更深刻且美好的作品,更是她窮其一生都將追求的事情。她期望有一天能在墨爾本開一場個人畫展,將她的作品與更多人分享。「我只要堅持。堅持便有所成,無論大小。」林建華說。臨別時,她贈予我一幅繪畫小品。古樸的宣紙中央,一朵由寥寥幾筆便勾勒出的百合正恣意綻放。我想到陸游曾吟「更乞兩叢香百合,老翁七十尚童心」;這種寄託純真與高潔的花兒,仿佛林建華女士返璞歸真的赤子之心。我想,在這平素簡淡的房間一隅,還將從她的筆下誕生更多寄託夢想的丹青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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