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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過動盪的時代 記下最深刻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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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過動盪的時代 記下最深刻的文字

專訪越南華僑文學作家「心水」

採訪/撰文︰顏海倫
圖︰受訪者提供

有留意我們的讀者,應該不難發現,有一位作家,連續好幾期分享〈越南散記〉,他取了筆名為「心水」。其實這位作家原名叫黃玉液,於南越巴川出生,但祖籍卻是福建廈門翔安,所以早已有了中華文化的根源,對中華文化有熱情的追求。致力文壇的心水有着從商的家庭背景,曾祖父曾從事魚乾、大米等行業,心水的父親則從事咖啡買賣。心水是家中的長子,因此心水初中畢業後便沒有讀書,繼承父業,作起買賣咖啡豆的生意,後來更賣起茶葉來。乍聽之下,他跟文學創作應是沒半點關係,那到底他是從何時接觸文學的呢?

與文學相遇,由「情」開始

心水指,與文學相遇始於初中,那時有位國文老師非常熱愛文學,是一個《紅樓夢》迷,已經讀得滾瓜爛熟,上國文課時更會把這部經典的內容流暢地背誦出來,引起心水的興趣,開始涉獵不同的文學詩書。不過真正讓心水醉心於文學的卻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心水透露到,那時他心儀一位女生,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要追得心上人,當然要投其所好。得知追求對象很喜歡看詩之後,他就把自己用零用錢買來的書借給對方看,藉此在書中夾帶書信,表達心迹,同時對文學的接觸就更多了。

由於心水比人晚入學,17歲時才初中畢業,畢業後開始投稿到報章,並得到報紙刊登,初次投稿就能見報,當然是非常開心。他表示,西貢提岸(現名胡志明市)有十間華文報紙,都非常重視文學,更會提供稿酬。不少人,包括筆者,對越南都不甚了解,會好奇越南與中華文化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心水就回應道,越南其實受中華文化的影響深遠,在南北越統一前更為明顯,追溯歷史,越南可謂根源於中國,心水早前回到越南,發現河內有個孔夫子的文廟,旁邊的石塊、內裏的對聯全是用中文雕刻。

然而,由於越南在19世紀中晚期受法國統治,法國人更為越南創造了越文,因此越南人在學習中文上普遍遭受限制。心水指,要學中文必須到華僑學校學習,他以前就在福建中學就讀,然而這些華人辦的學校最多只可讀到高中,大學便必須使用越文。即使如此,中國的經典仍然在越南廣為流傳,心水憶述當時就有不少男男女女拿着越文版的金庸小說翻閱。

由越南流亡至澳大利亞

讀過歷史的朋友必定知道,在第二次大戰之後,國際舞台劃分了兩大陣營——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當時越南分為南、北越,南越親近資本主義,北越則向共產主義靠邊,結果1975年4月30日,北越打敗了南越,越南正式統一。中國、蘇聯都是共產主義的人,在越戰中分別都有支持北越,但越戰後中蘇不和,逼使越南二選其一,最後越南選擇了蘇聯,因此國內出現了排華的情況,所有中文學校不能再辦學,六間華人醫院都被沒收了。心水說,在1975年至1978年這三年間,他們全家都生活在越共的控制底下,失去了自由,除了《中文解放日報》之外,所有中文報紙不可再刊出,要聽國際新聞只能在夜裏偷聽,子女也無法上中文學校。

如此動盪不安的局勢,使得人心惶惶,而真正促成心水下定決心要離開,是在1978年。那時,心水的女兒患病,他帶着女兒到醫院,當醫院得知他們是中國人,更是做生意(資產階級)的時候,竟拒絕就醫。心水一家如要看醫生只能去黑市買藥或是服用草藥,他想到醫生不能看,子女不能讀書,終於決定要離開。當時越共也歡迎中國人離開,但需要他們付錢才能走。

由於心水的父親常聽澳洲廣播電台,了解到澳洲的生活看來不錯,於是建議要到澳洲,但心水的岳父一家卻屬意去美國,就這樣他們就此分道揚鑣,心水的女兒也跟着外祖父母去了美國。心水坐上了只有700噸重,卻如沙甸魚般擁擠的貨船,全船共坐了1204人,滿滿都是人。這架船載着他們在海上渡過了13天,期間更遇上七級暴風,使得海上波濤洶湧,驚險萬分,船長更坦然他們很幸運,如果再高一級風,恐怕大家都要葬身怒海了。然而事情並未有那麼順利,當他們登陸時,未料是印尼一個荒島,待了17天,聯合國才派軍艦接收他們這些難民,然後輾轉到了印尼另一個島,叫他們棲身於一個臨時的難民營中,到達時加上他們營內共有3至4000人。前後約半年,於1979年3月,澳洲政府才接收他們。

現在回想這段逃亡歷史,心水很感恩,認為自己很幸運,整個家族都平安無事,順利抵達澳洲,不過,他也坦然仍然心有餘悸,尤其是現在的他很怕坐船,這已經成為他終身的噩夢。因為這個經歷,他分別於1988年及1994年出版了《沉城驚夢》和《怒海驚魂》,說的正是他逃出越南,海上求生的經歷。不少人看過小說,覺得當中的故事高潮迭起,引人入勝,是因為這是他的親身經歷,所以才如此真實和深刻。他的著作更獲得兩岸及澳洲多項文學獎。

澳洲,與文學的再相會

1979年3月,心水正式在澳洲展開新生活,一開始他先在Springvale的接待中心和其他難民一起暫居,按政府的規定讀了六個星期的英文,他笑言讀的時間短,所以只讀得簡單英語。同年7月左右,他有了第一份在澳洲的工作,就是在汽車零件工廠當工人,一當便是14至15年。做的是苦力,與過往工作差距甚遠,但換來的是自由,是全新的人生。

到了澳洲的心水仍不忘文學和寫作,他後來於《新海潮報》當了一年多的編輯,也有向報紙投稿。他在汽車工廠做到手受了傷就辭了工,乾脆當自由撰稿人。當時,心水與幾位文友共同創辦「澳洲華文作家協會」,2002年4月,心水創辦「維州華文作家協會」。他創辦的契機就是希望以文會友,聚合相同夢想、信念、興趣的人,並帶着與社會連結的使命,分享人生百態、批判時政。他的組織亳不馬虎,就如他2010年前再創立「世界華文作家交流協會」,入會要求嚴謹,每個人都須有兩本文學創作,並證明自己已經寫了30萬字的文章,並曾至少獲得一個獎。心水明言︰「量和質要相輔相成。」

有次,因緣際會之下,心水和三位澳洲華文作家受邀,代表澳洲參與世界華文作家大會,這是首次有澳洲的華文作家出席,當時《台灣中央日報》的總編輯得知他來自墨爾本,又看過他的作品,所以就找上了他,還問他是否在北京清華大學或是台灣的大學畢業,心水回應指自己是越南「社會大學」畢業的,對方還非常驚訝、不敢置信,並邀請他當《台灣中央日報》的記者和撰稿員,給予他不錯的稿費,雖然心水未有當記者的經驗,但總編輯勉勵他︰「一個作家來做記者,是非常容易的;由記者來做作家,就不簡單。」於是心水開始為該報章撰寫文訊,總編輯限他只寫一千字,讓他到現今也養成習慣,凡是文訊類的文章都是一千字左右,簡潔利落。

服務社區也與寫作相關

能得到澳洲政府的收容,心水非常感激,所以在閑餘時不遺餘力當不同的義工,並加入各個社團,盡力服務社區。另一個原因促使他參與社會活動,也與寫作有關。心水表示︰「一個文學作家要寫到好的作品,不能時常閉門造車,要切身處地參與社會,面對社會人生百態,便能獲得很多靈感。」他指自己寫的雜文便經常反映社會的時弊,且較為尖銳,也因而比較容易得罪人,他笑謂人家都稱他膽很大。

心水曾義務幫忙「澳亞民族電視台」當主持,並和太太婉冰一起為廣播電台當過粵語主持三年多。最令筆者震驚的是,心水更開辦了全澳首家「大新倉頡中文輸入法」電腦班,而倉頡還是他自己看書用了三至四個月自學而成的,可見他對中華文化、中華文字的熱愛,更見他的好學。電腦班共開辦了七至八年,教授了眾多學生。因着其個人的服務,他獲得多項貢獻獎項,包括2001年澳洲聯邦總理頒發國際義工年服務獎、維州州長頒發的國際義工年社區服務獎及維州總督頒發的多元文化傑出貢獻獎章獎狀等。對於這些成就,心水卻未有驕傲自滿,他認為最重要是為人「堂堂正正,不危害社會」,能夠用自己的力量,無論是筆墨,抑或義工服務,來影響社會大眾,便已經非常欣慰。

文人重「情」

現在,心水已經退休,成為「世界華文作家交流協會」名譽祕書長,太太同樣是作家,出版了四本書,是該協會的副祕書長,兩人育有三男二女。退休後的心水仍然無減對生活的熱愛,也沒有間斷寫作,他指自己手上有多篇作品,只是暫未有恰當的時機推出。筆者得知他有兩個筆名,分別是「心水」和「醉詩」,很好奇到底是甚麼意思,提到「心水」,他先是一笑,說自己追到神女後心如止水,續解釋到太太的筆名叫「婉冰」,他常常開玩笑指自己逃不出太太的五指山,水冷卻後會變成冰,二人永遠相連,相守相依。至於「醉詩」,原來是與女兒有關,他的大女兒名叫「美詩」,現於美國居住,由於他想念這名女兒,便改了這個筆名。

若非心中有情,是編不出這樣的字句,常說文人多情,筆者卻認為倒不如說︰文人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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